一本被貼過「偽科學」的書,與一把新的尺——用三層檢驗法,重讀李嗣涔《科學氣功》:批判閱讀筆記

——從一個曾想用它養生、卻清楚記得它「偽科學」爭議的倖存者,到我用三層檢驗法,把它一層一層拆開:練習,我收下;經絡,是一種詮釋;而「祛百病」「撓場」這些,我誠實地,把它們留在手臂的長度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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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李嗣涔的《科學氣功》,是一本主張用科學的方法,來驗證並解釋氣功養生功效的書。作者李嗣涔,是台大電機系教授、前台大校長,在半導體領域有真實的學術聲望;後來轉入氣功與特異功能的研究,也因此使他的學術地位,充滿爭議。這本書,沿著他三十年的親身實證,從氣功的腦波研究(入定態、共振態),一路推展到他更大膽的主張:氣是一種物理學之外的「第五種力」、經絡真實存在、乃至氣功能通經絡、祛百病。對一個曾想用氣功養生、卻也清楚記得這套研究「偽科學」爭議的倖存者來說,這本書,是一塊最好的試金石——用來測試我們新建立的「三層檢驗法」:把一本書的現象性主張(這個經驗存在嗎)、詮釋性主張(它為什麼發生)、與形而上學主張(這意味著什麼),一層一層地剝開,分別問不同的問題。讀這本書,最大的收穫,或許不是氣功本身,而是學會了,如何在「不輕信」與「不輕蔑」之間,誠實地,站穩。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這一本,我擱了很久,今天才終於,敢翻開。

早在 2022 年,主動脈剝離之後,我就動過念頭,想用氣功來養生。李嗣涔這套書——《科學氣功》《靈界的科學》《撓場的科學》——我陸續都買了、也讀了。但我心裡,一直有一個過不去的坎。

那個坎,是「偽科學」三個字。

我受過研究訓練。我知道,李嗣涔這套研究,在科學界,是充滿爭議的;他更大膽的那些主張,被許多人,斥為偽科學。所以這些書,一直擱在我架上,像一塊我想吃、卻不敢吃的東西——我怕,我一旦認真讀它,就背叛了我自己那份「左手科學」的嚴謹。

而今天,我終於敢翻開它了。因為,我手上,有了一把新的尺。

這把尺,就是我們建立的「三層檢驗法」。它讓我看見,過去我面對這類書,其實是被一個假兩難卡住了:要嘛,用現行科學當裁判,把它整本斥為偽科學、揭穿它像揭穿魔術;要嘛,被它動人的見證打動,全盤接受。

而三層檢驗法告訴我:這兩條路,都是錯的。真正誠實的讀法,是把這本書,一層一層地,拆開。

它的「現象」(練氣功,真的會讓人放鬆、安定嗎)、它的「詮釋」(這份放鬆,是因為「氣」打通了「經絡」嗎),與它的「形上」(氣,是不是一種物理之外的力;意識,是不是宇宙的根本)——這是三種完全不同層次的主張,要用三把不同的尺,分別去量。

於是這本書,對我,就不只是一本氣功書了。它是一塊試金石——用來測試,我這把新的尺,到底好不好用。

書籍資訊

書名《科學氣功:李嗣涔博士 30 年親身實證,每天 10 分鐘,通經絡袪百病》;作者李嗣涔,台大電機系教授、前台大校長。這本書出版於 2016 年。我在 2026 年,帶著一具想養生的身體、與一把新的尺,重讀它。

(先說明:以下是我用三層檢驗法做的閱讀與反思,不是醫療或運動處方。氣功對我這具主動脈剝離後的身體,能不能練、怎麼練,尤其牽涉用力與閉氣,會先跟我的心臟科醫師確認。)

科學氣功封面
科學氣功封面

二、筆記核心

核心命題

李嗣涔這本書的核心主張是:氣功的養生功效,是真實的、可以用科學驗證的;而要解釋它,現行的科學是不夠的——「氣」,是一種物理學四種基本力之外的「第五種力」,它透過真實存在的「經絡」運行,能通經絡、祛百病。 他主張,氣功不是玄學,而是一門尚未被現行科學容納的、更前衛的科學。

而用三層檢驗法一照,這個「核心命題」,立刻就裂成了三塊,落在三個不同的層次上:第一塊(現象):練氣功,真的會讓身體放鬆、讓腦波出現特定的變化。第二塊(詮釋):這份效果,是因為「氣」打通了「經絡」。第三塊(形上/實證):「氣」是一種可測量的第五種力、是撓場、是宇宙信息場。 而這本書最關鍵、也最該被警覺的動作,是它讓真實的第一塊,去替待驗證的第二、三塊,背書。

一句話收束:李嗣涔最大的功夫,是把一個真實的體驗(氣功讓人鬆),與一套大膽的物理宣稱(氣是第五種力),用「科學」兩個字,黏在了一起;而我的工作,是把它們,誠實地,剝開。

論證與證據(前提 → 推論 → 結論)

前提 → 氣功,在華人世界,有悠久的養生傳統,許多人親身體驗到它的放鬆與療癒效果。但主流科學,往往把它當成沒有根據的玄學,斥之不顧。

推論 → 李嗣涔主張,這是科學的傲慢。他以三十年的親身實證與實驗,試圖證明氣功有真實的科學基礎。他測量氣功時的腦波,發現入定態與共振態;他主張,氣是一種物理學之外的「第五種力」、是與俄國理論物理學家所說的「撓場」性質相近的東西;他進一步主張,經絡真實存在,氣功能透過打通經絡而祛病。他的推論方式是:既然氣功的效果是真實的(現象),而現行科學無法解釋它,那麼,必定存在一種現行科學尚未掌握的力與機制(詮釋與形上)。

結論 → 因此,他主張,氣功是一門真實的、尚待現行科學趕上的前沿科學;而我們該做的,不是用舊典範否定它,而是擴展科學的疆界,去容納它。

證據。 這是評估這本書,最關鍵的地方,而三層檢驗法,正好能幫我把證據,分層來看。其中,氣功影響細胞生化反應一類的研究,確曾發表於學術期刊;但手指識字等更驚人的實驗,並未發表在 SCI 收錄的國際期刊上,研究品質難以判斷。腦波的測量(現象層),是相對紮實的;但「氣是第五種力」「撓場」(形上/實證層),則遠遠超出了現有證據所能支撐的範圍——而這道落差,正是隱含假設藏身之處。

隱含假設(作者未明言的前提)

李嗣涔這套論證,立在幾個它不曾言明、卻正是三層檢驗法要照出來的假設上。

第一個假設,也是最關鍵的:現象真實,就能擔保詮釋與形上的主張也為真。這是三層檢驗法所警告的、最常見的錯誤——把第一層(現象存在),直接連到第三層(氣是第五種力),跳過了第二層的詮釋競爭。氣功讓人放鬆,這是真的(現象);但這份放鬆,可以用「氣打通經絡」來解釋,也完全可以用一套現代醫學早已熟知的機制來解釋——放鬆反應、副交感神經的活化、緩慢呼吸與專注的安定效果。現象真實,不等於「氣是第五種力」這個特定的詮釋就為真。李嗣涔,讓真實的現象,替待驗證的詮釋,背了書。

第二個假設:「現行科學無法解釋」,就等於「存在一種新的力」。這是一個邏輯的跳躍。「目前無法用已知科學完全解釋」,有許多可能——可能是現象本身的記錄不夠嚴謹,可能是已知機制其實能解釋只是還沒被仔細對應,也可能,才是真有新東西。直接跳到「必定有第五種力」,是在還沒排除前面那些可能之前,就選了最驚人的那個答案。

第三個假設:一個領域的權威,可以橫移到另一個領域。李嗣涔在半導體領域,是真正的專家。這份權威,很容易讓讀者以為,他在氣功與撓場上的主張,也同樣可靠。但這是兩個不同的領域;在電機上的卓越,並不自動擔保在特異功能上的嚴謹。這恰恰是我讀霍金時的領悟——一個人做他本行時是巨人,跨出去談別的,可能只是一個有立場的凡人。


三、批判評估

這本書最具價值、也最該珍惜的核心。 用三層檢驗法讀,這本書在「第一層」是有真實價值的:氣功,作為一套溫和的呼吸、導引與專注的練習,它帶來的放鬆與安定,是真實的、可被體驗、也部分可被測量的。對我這個想養生的倖存者,這一層,我收下。而李嗣涔更可貴的,是他那份「不讓科學變成傲慢的教條」的精神——他堅持,科學不該因為一個現象「奇怪」,就拒絕去研究它。這份精神,與三層檢驗法的母法(波普:所有知識皆可錯,不可教條)是相通的。在這一點上,他是對的。

這本書之外,我必須誠實守住的三道邊界。

第一道:別讓真實的「現象」,替待驗證的「詮釋與形上」背書。這道三層檢驗法最核心的警覺,我留到批判分析——因為它,恰恰,也是我最該對自己警覺的地方。

第二道:三層檢驗法,不是相信的許可證;它的母法是波普,它同樣反對輕信。把一個可被檢驗、卻檢驗失敗的主張(如撓場、手指識字),重新貼上「形上學、科學管不著」的標籤來保護它——那是對這套方法最深的誤用。這道,我留到批判分析。

第三道:但反過來,也別讓「不輕信」,硬化成另一種科學主義的傲慢。對於真正屬於「意識」這一層的、開放的問題,我要保持開放——這是三層檢驗法,也提醒我的另一邊。這道,我也留到批判分析。


四、批判分析(深度詰問)

問題一:用三層檢驗法讀,這本書的「氣功練習」我可以收下——但「祛百病」這三個字,我這個主動脈剝離過的人,必須留在手臂的長度之外。

這一問,是我用三層檢驗法的「第一層」,誠實地,替自己的身體,分出可用與不可用。

三層檢驗法教我,先問第一層:這個現象,存在嗎?記錄紮實嗎?

而氣功的養生練習,在這一層,是站得住的。它是一套溫和的呼吸、導引、專注的功夫。我親身去練,確實能感到一陣鬆、一陣靜。這份效果,無論它的「機制」是什麼,作為一個現象,是真實的。而現代的身心醫學,也早已從另一個角度,肯定了這類練習的價值——放鬆、減壓、安定神經。

所以,氣功的「練習」本身,我收下。這跟我讀蔡璧名時學到的「鬆」,其實是同一件事——一具差點死於「緊」的身體,需要一套能讓它真正鬆下來的功夫。氣功,可以是其中一條路。

但就在這裡,我必須拿出第二把尺,去量這本書的書名——「通經絡,袪百病」。

「祛百病」這三個字,已經從「第一層的現象」,悄悄滑進了「第三層的療效宣稱」。而這一滑,對我這個主動脈剝離過的人,是危險的。

因為我這條命,不是靠氣功救回來的,是靠現代醫療,從剝離的主動脈前,硬搶回來的。我若因為氣功能讓我放鬆,就相信它真能「祛百病」、能取代我對血壓、對這具脆弱主動脈的醫療管理——那我,可能會用一個真實的「鬆」的體驗,去擔保一個我的命賠不起的「療效」幻覺。

這正是我讀葛雷格時就守住的分寸:養生的功夫,在「預防」與「安定」上力量真實;但它不能取代現代醫療,在「救命」上不可替代的角色。

所以我給自己立下一條最清楚的線:氣功的「鬆」,我練;但「祛百病」的承諾,我不信。我會帶著這套練習,去問我的醫師——哪些動作、哪種呼吸,適合我這具術後的身體;而不是,把我的性命,交給一個書名的承諾。

收下第一層,守住第三層。這,就是三層檢驗法,給我這具身體的,第一個保護。

問題二:李嗣涔是一個真正的科學家,他的特異功能研究卻被斥為偽科學——而最讓我心驚的是:我這個想用氣功養生的人,正處在最容易,騙自己的位置上。

這一問,是這整本書,把刀,最深地,轉向了我自己。它也是三層檢驗法,最該上場的一刀。

我得先誠實地,面對一件事。李嗣涔,不是一個江湖術士。他在半導體領域,是有真實成就的學者,是 IEEE 會士。他是一個受過最嚴格科學訓練的、聰明絕頂的人。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的特異功能與撓場研究,卻被科學界,廣泛地,斥為不嚴謹、斥為偽科學。連同行的科學家,都一邊佩服他的勇氣,一邊說他「胡扯」。

這件事,讓我心驚。因為它逼我問一個問題:一個這麼聰明、這麼受過訓練的人,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而我想,答案,恰恰是三層檢驗法最深的提醒。一個再聰明的人,當他「太想要」某個東西是真的時候,他就會,不自覺地,跳過第二層的嚴格詰問,讓他真實的體驗(現象),去擔保他渴望的結論(形上)。費曼說過一句話:科學的第一原則,是你絕不能騙自己——而你,正是那個最好騙的人。

而這一刀,劈醒我的,不是李嗣涔——是我自己。

因為,我,正處在最容易騙自己的位置上。我是一個主動脈剝離過、對死亡有過切身恐懼的人。我「太想要」,氣功能讓我更健康、更長壽。而這份渴望,恰恰,是我最該警覺的時候。

如果我不小心,我會變成一個小小的李嗣涔:我練氣功,感到一陣鬆(真實的現象);然後,因為我太想要它有用,我就跳過了所有的詰問,直接相信了「氣是第五種力」「氣功能祛百病」(待驗證的形上)。我會用我真實的渴望,騙我自己。

所以,三層檢驗法,對我,從來不是一張「可以相信」的許可證。它,是一副「不騙自己」的紀律。

它逼我,在我最想相信的時候,停下來,問第二層的問題:這份放鬆,除了「氣打通經絡」,有沒有別的、更簡單的解釋?「撓場」「手指識字」這些主張,能不能被檢驗?它們被檢驗過了嗎?結果如何(波普的可否證性)?

而我也必須誠實:把一個可以被檢驗、卻沒能通過檢驗的主張(像撓場、像手指識字),重新貼上「這是形上學,科學管不著」的標籤,來保護它不被質疑——那不是三層檢驗法,那是對它最深的濫用。三層檢驗法的母法是波普;它保護的,是真正超出科學範圍的形上問題,絕不是替一個檢驗失敗的經驗主張,發放免死金牌。

李嗣涔最大的教訓,不是他不夠聰明。而是他提醒了我:再聰明的人,都會騙自己;而我,在我最渴望健康的此刻,是那個最該,盯緊自己的人。

問題三:但反過來——別讓「不輕信」,硬化成另一種傲慢;對「意識」這一層,我這個從死亡門前回來的人,要保持那扇門,是開著的。

這一問,是三層檢驗法,平衡的另一邊。它也接回了這個系列,最深的、屬於我這個倖存者的脈絡。

前面兩問,我把刀,磨得很利,去切李嗣涔那些過度的宣稱。但三層檢驗法,同時警告我另一種錯——別用現行科學當裁判,把「目前無法驗證」,直接等於「不成立」,把批判,變成揭穿魔術。那不是波普,那是科學主義的教條。

所以我必須,誠實地,走到這本書的「第三層」——那真正屬於「意識」的、形上的一層。

李嗣涔最深、也最被人嘲笑的主張,是他說,物質宇宙之外,還存在一個充滿意識的「信息場」、一個靈界。這個主張,在「實證」的層次,幾乎無法成立——它沒有可被檢驗的證據。但在「形上」的層次,它觸碰的,是一個真正開放的、科學至今也沒有定論的問題:意識,到底是什麼?它只是大腦的副產品,還是,宇宙某種更根本的性質?

而這個問題,對我,不是學術的。它,是肉身的。

我從主動脈剝離的死亡門前,回來過。我站在那道門前,問過的,正是這個問題。三層檢驗法的守則特別提醒我:讀這個系列的人,對死亡,不只是哲學興趣,而是有肉身經驗的。

所以,對於「意識是不是宇宙的根本」這一層,我要保持那扇門,是開著的。我不會因為李嗣涔在「實證層」的失敗,就連帶地,把「意識」這個真正開放的形上問題,也一起嘲笑掉、關上門。那會是另一種傲慢——用科學主義,去裁判一個科學本就管不著的層次。

但「開放」,不等於「輕信」。這,是最難拿捏的鋼索。我對「意識是一道未解之謎」保持開放;但這份開放,絕不能滲漏下去,變成對「撓場」「手指識字」這些可被檢驗、卻檢驗失敗的主張,也照單全收。三層檢驗法最常見的錯誤,正是把第一層或第三層,與第二層混在一起——用「意識真奧妙」的開放,去擔保「撓場存在」的實證宣稱。

於是我終於懂了,這把新的尺,真正的精髓:它要我,在三個不同的層次上,站不同的位置。對氣功的「練習」(現象),我感激地收下;對「氣是第五種力」(實證),我嚴格地存疑;對「意識是什麼」(形上),我謙卑地,開放。

從死亡門前回來的人,最需要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答案——無論是「全是真的」的輕信,還是「全是假的」的輕蔑。我需要的,是這份,能在每一層,都站對位置的,誠實。


五、i-29 深度連結

Thinkin' Library/《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敘事自我):一個從死亡門前回來的人,學會在每一層站對位置。

這本書,連同它將帶出的《靈界的科學》《撓場的科學》,是我「生死意識探索系列」的一塊試金石。而這個系列的閱讀,從來不是學術的——它發生在一個從主動脈剝離劫後生還的人身上。寫《生命》,這段閱讀,記錄的是我「重新開始期」最深的功課:學會在「現象、詮釋、形上」三個層次上,分別站對位置——對能養我身體的練習,感激;對過度的實證宣稱,存疑;對意識與死亡這真正的謎,開放。從死亡門前回來的人,要的不是輕信或輕蔑的簡單答案,而是這份,能在每一層都誠實的,清醒。

Beein' Farm/《當校長遇見農場》(身體性自我與行動自我):把氣功的「鬆」,種進田裡的節律。

這本書的「第一層」,給了我的養生,一條可用的路。氣功的練習——溫和的呼吸、導引、專注——它帶來的鬆與靜,是真實的,和我從蔡璧名那裡學到的「鬆」,是同一件事。我可以把這份練習,融進 Beein' Farm 的日常:在田邊、在晨光裡,做幾個溫和的導引,讓這具術後的身體,順著節氣,鬆下來。但我守住分寸:我練的是「鬆」這個現象,不是「祛百病」那個承諾;而且,會先讓醫師替我這具主動脈剝離後的身體,把關哪些能練。氣功的鬆,與務農的順應,可以是同一種,與身體和解的節律。

Kreatin' Studio/《讀萬卷書之後》(知識性自我與轉化型自我):示範一種「不輕信、也不輕蔑」的誠實閱讀。

這本書,是我「左手科學」最好的一次練習,也是我想在 Kreatin' Studio 示範的一種閱讀態度。面對一本被貼過「偽科學」標籤的書,最容易的,是兩個極端:全盤嘲笑,或全盤相信。而我想示範的,是第三條路——用三層檢驗法,把它一層一層拆開,誠實地說:這一層我收下,這一層我存疑,這一層我開放。在一個習慣了非黑即白、習慣了立刻選邊站的時代,這種「能在不同層次站不同位置」的細緻誠實,本身,就是一種我最想傳遞的、批判思考的素養。


六、結語與整合

夜深了,我寫完這篇筆記。

我看著架上,李嗣涔這套擱了好幾年的書。它們曾經,是我想吃、卻不敢吃的東西——因為「偽科學」那三個字,像一道,我不敢跨的線。

而今天,我終於敢翻開它了。不是因為,我突然相信了它;而是因為,我手上,有了一把,能讓我誠實面對它的尺。

三層檢驗法,沒有要我,全盤相信,也沒有要我,全盤嘲笑。它要我做的,是更難、卻更誠實的一件事:把這本書,一層一層地,拆開,然後,在每一層,站對我的位置。

對三部曲的最終整合:

《當校長遇見農場》——氣功的「鬆」,我收下,種進田裡的節律;但「祛百病」的承諾,我留在手臂的長度之外。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一個從死亡門前回來的人,學會在現象、詮釋、形上三個層次上,分別站對位置:感激、存疑、開放。

《讀萬卷書之後》——示範一種「不輕信、也不輕蔑」的誠實閱讀,在一個習慣立刻選邊的時代。

而我終於明白,李嗣涔這本充滿爭議的書,與我手上這把新的尺,共同為我揭示的,最深的東西。

它教我的,其實,不是氣功。

它教我的,是一種,面對這個世界所有「我很想相信、卻不確定真假」的東西時,該有的姿態。

我這一生,太容易,掉進兩個極端了。

年輕時,我是被升學主義訓練出來的人,習慣用「標準答案」,去否定一切不合規格的東西——那是一種輕蔑的傲慢。

而大病之後,面對死亡的恐懼,我又差一點,掉進另一個極端——因為太想要一個答案、太想要一根浮木,而願意,去相信任何,能給我安慰的東西。那是一種輕信的脆弱。

而三層檢驗法,這把尺,把我,從這兩個極端之間,輕輕地,扶住了。

它讓我,在能養我身體的練習前,感激地,收下;

在過度的宣稱前,清醒地,存疑;

在意識與死亡這真正的謎前,謙卑地,開放。

不輕信,也不輕蔑。

這或許,就是一個從死亡門前回來的人,

最該學會的,一種面對未知的,成熟。

那扇門,

我不假裝,我看穿了門後的一切;

我也不假裝,門後,什麼都沒有。

我只是,誠實地,

站在門前,

讓它,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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