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四年,第三屆世界十二強棒球賽,台灣隊在沒有人看好的情況下,拿到了總冠軍。頒獎台上,隊長陳傑憲,用手指,在空白的胸前,畫了一個看不見的國名。那個動作,讓我和很多人,一起哭了。那一刻我才明白,為什麼棒球,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從來,就不只是棒球。而讀完十本拆解認同的書之後,我要問的是:這份感動,是我一路在找的真東西,還是,恰恰是那十本書,警告我要小心的?
摘要
《冠軍之路》(HERO! HITO!),是阿美族導演龍男·以撒克·凡亞思的一部紀錄片,記錄中華/台灣隊在二〇二四年世界棒球十二強賽,一路奪冠的歷程,二〇二六年元旦院線上映。它記錄的,不只是比數,更是那份把整座島凝成一個「我們」的集體情感。這部片對我,是〈美麗島與紅土〉這一章的收束——也是我第一次用影像,而非書,來寫批判閱讀筆記。它讓「紅土」的雙關,終於顯露:棒球場的紅土,就是台灣這塊土地,也是我腳下褒忠的紅土。前面十本書教我「拆」認同;而這部片,逼我誠實面對一份不需要拆、只需要認領的真情——並且,用我學來的判準,去檢核它:這份能讓千萬人一起哭的感動,是真的(安德森:想像的不等於虛假的),也通過了「通向解放還是壓迫」那把尺。我一邊流淚,一邊守著清醒。
一、前言與影片資訊
二〇二四年,第三屆世界十二強棒球賽,台灣隊在沒有人看好的情況下,拿到了總冠軍。
頒獎台上,隊長陳傑憲,用手指,在空白的胸前,畫了一個看不見的國名。
那個動作,讓我和很多人,一起哭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為什麼棒球,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從來,就不只是棒球。
我把這一章,命名為〈美麗島與紅土〉。而寫到這裡,我終於,要說破那個藏在章名裡的祕密了:「紅土」,一語三關。 它是棒球場上,球員蹲踞、滑壘、一身塵土的那片紅土;它是台灣,這塊我們腳下的土地;它,也是我出生、成長、要回去的那片——褒忠的紅土。
而《冠軍之路》這部紀錄片,就站在這三片紅土,疊合成一片的那個點上。
我得先誠實地說,我是帶著一身「戒備」,來看這部片的。因為我這一章,前面讀了整整十本書,我學會的,全是「拆」——柏楊教我拆文化的本質論,唐德剛、潘佐夫教我拆造神,霍布斯邦教我拆被發明的傳統,法農教我拆內化的白面具。我變成了一個,對「集體情感」「英雄崇拜」「我們一體」這些字眼,高度警覺的人。
可是,當我看著那面畫在空白胸前的、看不見的國名,我這個學了滿身「拆」的功夫的人,卻毫無防備地,哭了。
於是我這部片,看的不是棒球,是我自己。我逼自己面對一個,這一章走到最後,最難、也最溫暖的問題:當一份感動如此真實、如此洶湧——我這個剛學會懷疑一切集體情感的人,到底該不該,讓自己,被它捲進去?
影片資訊。《冠軍之路》(HERO! HITO!),龍男·以撒克·凡亞思(Lungnan Isak Fangas)導演,二〇二六年一月一日院線上映。紀錄片,記錄中華/台灣隊在二〇二四年世界棒球十二強賽奪冠的歷程。導演龍男·以撒克·凡亞思為阿美族。
二、筆記核心
核心命題
這部片記錄的,不只是一支沒人看好的隊伍怎麼奪冠,更是那份把整座島、把千萬個素未謀面的人,在那幾天凝成一個『我們』的集體情感——一種說不太清楚、卻真真實實的、由下而上、在紅土上被一起感受到的認同。 而它最深的一個畫面,是隊長在空白的胸前,畫一個看不見的國名:一份被感受得如此真切、卻無法被正式、完整地說出口的認同。
重要概念
紅土的雙關。 棒球場的紅土 × 台灣這塊土地 × 我腳下褒忠的紅土——三片紅土,在這部片裡,疊成了一片。
看不見的國名。 隊長在空白胸前畫名字的手勢:一個活在身體裡、在紅土上、在一起哭的那一刻,卻寫不進任何官方名字裡的認同。
由下而上的集體情感。 這份感動,不是國家由上而下規定我們去感受的(那是我要拆的);它是千萬人,自己,在電視機前、在球場裡,一起長出來的。
英雄,其實是「人」。 片名「HERO! HITO!」的雙關——這些英雄(HERO),說到底,就是我們的自己人(HITO/人)。這正好,替我這一章的「去英雄化」,找到了它溫柔的另一面。
論證與證據(前提 → 推論 → 結論)
前提 → 一份真實的認同,不能只在論述與理論裡,它得能被「感受」——被身體、被眼淚、被一群人一起,感受到。
推論 → 這部片,捕捉的正是這種「被感受到」的認同:一支沒人看好的隊,一路贏,最後奪冠;而全島,跟著他們,一起屏息、一起吶喊、一起哭。這份情感,把千萬個陌生人,凝成了一個真實的「我們」。而隊長那個「畫看不見的國名」的手勢,把這份認同,濃縮成了一個最動人的象徵——它畫得出手勢,卻寫不出名字。
結論 → 所以,台灣認同最真實的樣子,或許不在任何一個被官方蓋章、被國際承認的名字裡,而在這片紅土上、在這份一起流過的眼淚裡——它是被感受、被認領的,不是被規定、被恩准的。
證據。 這部片的力量,來自它捕捉的那些真實的臉、真實的淚、真實的吶喊(球員的、教練的、全島觀眾的)。而它的「限制」,也正是我這篇筆記最要處理的地方:一部這樣的片,天生就是要「感動」你的——而我這個學了滿身「拆」的人,得誠實地問:這份被設計好、被剪輯過的感動,經不經得起我的檢核?(見詰問一。)
隱含假設(未明言,需辨明的前提)
第一,也是我最要誠實面對的:一部奪冠紀錄片,本質上,是一次『集體情感的動員』——它用音樂、用慢動作、用剪輯,要你哭。 這不是說它不真誠;而是說,我不能因為「我哭了」,就自動認定「這份感動是純粹的、是可靠的」。我剛讀完的十本書,全都在教我警覺這種被設計的集體情感。所以我得用學來的判準,去檢核它(見詰問一)。
第二:「我們是台灣」這份感動,越強烈,就越可能,被某些手,收割去,變成一個排他的『一』。 集體的認同情感,是一種巨大的能量;而巨大的能量,總會有人想拿它,去動員、去劃線、去區分「我們」與「他們」。這份風險,我得一邊感動、一邊守著(見詰問一、三)。
第三:「那個看不見的國名」,牽涉台灣未定的、爭議的國際處境——而這,不是我這篇筆記,該去替全體下定論的地方。 我要寫的,是那份「感受」的真實;至於那個名字最終該怎麼寫、台灣的未來該怎麼走,那是全體台灣人的事,我判決留白,不注入我此刻的政治立場(見詰問二)。
三、批判評估
這部片給我最珍貴的。
它給我的,是我這一整章,走了十本書,最後最需要的那樣東西——一個「真的東西」,讓我所有的『拆』,有了一個可以去接住、去認領的對象。 前面十本,我拆掉了那麼多被製造的認同、被發明的傳統、被內化的面具;拆到最後,我幾乎要以為,認同就只是一套一套的建構、一層一層的虛假。而這部片,那面畫在空白胸前的、看不見的國名,那全島一起流下的眼淚,讓我重新確認了一件事:認同,可以是被感受的、被認領的、有血有肉、真實不虛的。 它不必是造神、不必是被發明的道統、不必是白面具——它可以就是,一群人,在一片紅土上,一起感受到的「我們」。這份確認,是這部片給我的、最溫暖的禮物;它讓我這一章,不是結束在冰冷的懷疑裡,而是結束在一份,經得起懷疑的、溫熱的真情裡。
需要誠實面對、也最要小心的分寸。
第一,一部奪冠片,天生要感動你——我不能因為我哭了,就免除了檢核(見詰問一)。
第二,「我們是台灣」的巨大情感,有被收割成排他的「一」的風險——我要一邊感動,一邊守著「多」(見詰問三)。
第三,「那個看不見的國名」牽涉爭議的政治處境——我寫感受的真實,但對名字與未來,判決留白(見詰問二)。
四、批判分析(深度詰問)
問題一:我剛讀完十本書,學會了懷疑一切造神、一切被發明的傳統、一切被動員的集體情感——而現在,我卻在一場棒球賽前,哭得像個孩子,感受到我這一生最強烈的『我們是台灣』。那麼,這份感動,是我一路在找的『真東西』?還是,恰恰是那十本書,警告我要小心的?
這一問,是這部片,也是我這一整章,最誠實、最無法迴避的一個自我拷問。
因為,這裡有一個看似無解的矛盾。一方面,我這一章的整個功夫,是「拆」——拆造神、拆被發明的傳統、拆被動員的集體情感。安德森告訴我「民族是想像的」,霍布斯邦告訴我「傳統是被發明的」,法農告訴我「認同的驕傲可能只是換一張面具」。用這套眼光看,一場舉國歡騰的奪冠、一次「我們是台灣」的集體落淚——它,簡直就是這些理論的完美教材:一個「想像的共同體」,正在被一場運動賽事,淋漓盡致地,表演、生產、動員出來。
可是另一方面,我哭了。而且那眼淚,比我這一生任何一次,都更真、更燙。
我一度以為,我必須在這兩者之間,二選一:要嘛,當一個清醒的批判者,冷眼看著這場「集體情感的動員」;要嘛,關掉腦子,讓自己單純地,被感動。
但這部片,逼我想通了一件事:我不必二選一。我可以,把我學來的那套『拆』的判準,拿來『檢核』這份感動——而如果它過關了,那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一邊流淚,一邊清醒。
於是我,一條一條,用我十本書的判準,去檢核它:
安德森的檢核:這是不是一個「想像的共同體」?是的,它就是。可是安德森最要緊的那句話是——「想像的,不等於虛假的」。 一份能讓千萬個素未謀面的人,同時屏息、同時落淚的想像,它所承載的情感,是無比真實的。所以,「它是想像的」,不構成否定它的理由。過關。
霍布斯邦的檢核:這份集體情感,通向解放,還是壓迫?我仔細地感受了那份眼淚的成分——它裡面,沒有「我們比誰高、比誰強」的優越與侵略;它裡面,是一種更深、更卑微、也更動人的東西:「我們,存在。」 一個長期在國際上,被打壓、被改名、被說「不存在」的地方,它的人民,在那一刻,透過一支球隊,向世界、也向自己,喊出了一聲:我們,在這裡,我們,是真的。這是「we exist」,不是「we are superior」。它通向的,是尊嚴與存在的肯認,不是對別人的宰制。過關。
法農的檢核:這是不是換了一張「以台灣為傲」的新面具,去壓誰?我看那面畫在空白胸前的、看不見的國名——它不是一張要去炫耀、去壓人的驕傲面具。恰恰相反,它是一張,卸下了面具的、赤裸的臉:它甚至,連一個能大聲說出口的名字,都還沒有。它不是「我比你高」,它是「我,就是我」。過關。
三道判準,全部通過。
所以我的揀選:收下這份感動——它不是那十本書警告我的『被動員的假情感』,它是我一路在找的、經得起檢核的『真東西』;我可以理直氣壯地,為它落淚。但也守住那份清醒——正因為我知道,這麼巨大、這麼真實的集體情感,是多麼容易被某些手,拿去造神、拿去劃線、拿去收割成一種排他的仇恨——所以我要一邊流著淚,一邊,牢牢守住這份感動最純粹的樣子:它是『我們存在』的喜悅,不該變成『我們要恨誰』的動員。 愛我的隊、愛我的島,從來不需要,透過恨誰來完成。(接 [[Anderson(Benedict)《想像的共同體》]](想像的≠虛假)、[[Hobsbawm&Ranger《被發明的傳統》]](解放還是壓迫)、[[Fanon《黑皮膚,白面具》]](卸下框架而非新面具)、[模型卡_去英雄化](英雄其實是「人」)。)
問題二:陳傑憲畫的那個『看不見的國名』——一個被感受得如此真切、卻無法被正式、完整地說出口的名字。而『紅土』,既是他站著的棒球場,也是我腳下褒忠的土地。那麼,這個『畫得出手勢、卻寫不出名字』的認同,對我,意味著什麼?
這一問,把那個手勢,接到了我這一章、也是我這一生,關於認同最深的那個地方。
那個看不見的國名,是我看過,關於台灣認同,最精準、也最讓人心疼的一個象徵。因為它,同時說出了兩件事。它說出了一份真實——那份認同,是真的,真到他忍不住要用手,在胸前,把它畫出來;它也說出了一份懸而未決——那個名字,此刻,還無法被清清楚楚、堂堂正正地,繡在球衣上、寫進世界的名冊裡。
而我這一整章走下來,走到這裡,我忽然懂了:這個『畫得出、卻寫不出』的處境,非但不是台灣認同的殘缺,它,反而是台灣認同,最純粹的樣子。
因為,我這一章,讀了十本書,拆掉的,正是那些「被官方蓋章、被權力規定」的認同——「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是被規定的,「中華五千年道統」是被發明的,白面具是被內化的。這些,全都是「有一個清楚名字、蓋著官方大印」的認同,而它們,全都是要被我拆掉的。
而陳傑憲那面看不見的國名,恰恰相反:它,沒有官方的大印,沒有國際的承認,沒有一個能被權力核可的名字——它有的,只是紅土上,千萬人一起感受到的,那份真實。 它不靠外面的承認來成立,它靠我們自己,在紅土上,一起認領。
而這,正是我走了十本書,要抵達的那個地方。陶涵教我:認同,是我自己認領的紅土,不需要統治者恩准。法農教我:真正的解放,是卸下「要被誰承認才算數」的整個框架。而現在,這部片,用一個畫在空白胸前的手勢,把這一切,變成了畫面:認同,不在那個寫得出來的名字裡,在那雙畫名字的手裡;不在別人的承認裡,在我們自己的紅土上。
所以,棒球場的紅土,就是褒忠的紅土。陳傑憲那雙,在胸前畫名字的手,和我那雙,蹲在褒忠田裡摸土的手——是同一雙手。我們都在做同一件事:在一片紅土上,認領一個,不需要誰恩准的,家。
判決留白:至於那個名字,最終該怎麼寫,台灣的未來,該往哪裡走——那是全體台灣人,要一起,慢慢去走、去決定的事。我在這裡,只寫那份「感受」的真實;那個懸而未決的名字,我為它,也為我們所有人,留白。(接 [[Taylor《蔣經國傳》]](認同是我自己認領的、不需恩准)、[[Fanon《黑皮膚,白面具》]](卸下要被承認的框架)、[林俊傑_卡161_我也是台灣人是他賜的還是我自己認領的紅土我的認同不需統治者恩准]、[模型卡_返鄉的螺旋](回到腳下的紅土)。)
問題三:這部片的導演,龍男·以撒克·凡亞思,是阿美族;而台灣棒球史上,無數的英雄,是原住民。那麼,這面『我們是台灣』的紅土,它裡面的『我們』,是誰?它夠不夠寬,能不能,把所有曾被消音過的聲音,都認領進來?
這一問,是我對這份感動,最後、也最要緊的一個叮嚀。因為它,替我這份熱淚,接上了我這一章,最不敢忘的那條線。
我在林博文那裡學過:不要因為看見了世界的悸動,就自我貶低;但也不要,因為終於能為自己驕傲,就自我膨脹。我在法農那裡學過:真正的解放,不是換一張「以台灣為傲」的新面具,去建立一個新的優越——是卸下「排高低」的整個框架,守住「多」,抵抗殖民要的那個「一」。
而這份「我們是台灣」的感動越強烈,我就越要,用這條線,來守護它。因為,一份巨大的集體認同,最深的危險,是它會不知不覺地,把那個「我們」,收縮成一個排他的「一」——一個,只屬於某一種人、某一種語言、某一種故事的「台灣」。如果,我的熱淚,讓我開始覺得「只有像我這樣的、講這種話的、信這套故事的,才是真正的台灣人」——那我,就背叛了我自己,這一整章的覺醒。
而這部片,恰恰,替我守住了這條線。因為,它的導演,是阿美族。而場上,那些讓我落淚的英雄裡,有原住民、有客家、有閩南、也有新住民的身影。這面讓全島一起哭的紅土,它裡面的「我們」,從來,就不是一種人——它是阿美族的紅土,也是閩南的、客家的、新住民的紅土;它認得國語,也認得台語,更認得,那一句一句,曾經被罰款、被壓抑的族語與母語。
這,正好接回了我這一章最深的那道傷——那隻收台語罰款的手(卡93)。原來,我這一生要贖的,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母語;是這塊紅土上,每一種,曾被那套「標準」壓下去的聲音。
所以我的揀選,是一個帶著責任的、也帶著溫柔的叮嚀:收下這份「我們是台灣」的熱淚——但守住,真正的紅土,是『多』的紅土。 它夠寬,寬到能裝下每一種,在這塊土地上,流過汗、掉過淚、也曾被消音過的人。而這,對我這個教育者、對我正在寫的自傳,是最後一個提醒:我要傳給孩子的那份『愛台灣』,必須是一份夠寬的愛——寬到,不需要靠排除任何人,來證明它自己。 判決留白,但責任在心。(接 [林博文《悸動的六○年代》](把被消音的聲音聽回來、別自我膨脹)、[[Fanon《黑皮膚,白面具》]](守「多」抵抗「一」、卸下優劣框架)、[[Hobsbawm&Ranger《被發明的傳統》]](別讓認同變成排除異己的新牢籠)、[林俊傑_卡93_收台語罰款與教鞭是無力製造的暴力也是我留下的假性天真]。)
五、i-29 深度連結
Thinkin' Library/《生命,是最長的學期》第二章〈美麗島與紅土〉:這一章的收束——所有的「拆」,終於接住一份「認領」。
前面十本書教我拆認同;這部片,讓我在拆到最後,重新確認:認同,可以是被感受、被認領、真實不虛的。它讓這一章,結束在一份經得起懷疑的溫熱真情裡,而不是冰冷的懷疑裡。接 [地圖_美麗島與紅土]、[[Anderson(Benedict)《想像的共同體》]]、[[Fanon《黑皮膚,白面具》]]。
紅土的雙關:棒球場的紅土,就是褒忠的紅土。
陳傑憲那雙在胸前畫名字的手,和我那雙蹲在褒忠田裡摸土的手,是同一雙——都在一片紅土上,認領一個不需誰恩准的家。這把 Thinkin 的國族認同,接到了 Beein 的土地與返鄉。接 [模型卡_返鄉的螺旋]、[[Taylor《蔣經國傳》]]、[林俊傑_卡161_我也是台灣人是他賜的還是我自己認領的紅土我的認同不需統治者恩准]。
一邊流淚,一邊守清醒:用十本書的判準,檢核這份感動。
它通過了安德森(想像的≠虛假)、霍布斯邦(解放而非壓迫、we exist 而非 we are superior)、法農(卸下框架而非新面具)的檢核。我可以理直氣壯地為它落淚,也守住它別被造神、被收割。接 [[Anderson(Benedict)《想像的共同體》]]、[[Hobsbawm&Ranger《被發明的傳統》]]、[模型卡_去英雄化]。
真正的紅土是「多」的紅土:夠寬的愛。
導演是阿美族;這面紅土認領原住民、閩南、客家、新住民,認領國語、台語、族語。我要傳給孩子的愛台灣,要寬到不需靠排除任何人來證明自己。接 [林博文《悸動的六○年代》]、[林俊傑_卡93_收台語罰款與教鞭是無力製造的暴力也是我留下的假性天真]、Freire。
六、結語與整合
寫到這裡,我這一章,可以收筆了。而我發現,我是含著眼淚,收的。
我這一整章,前面十本書,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拆。拆兩岸的宣傳、拆造神、拆被發明的傳統、拆內化的白面具。我拆得那麼徹底,徹底到,我幾乎要相信,認同這種東西,說到底,就只是一場一場的建構、一層一層的虛假,沒有一個地方,是真的。
而這部片,那面畫在空白胸前的、看不見的國名,那全島一起流下的眼淚,把我從那個冰冷的懷疑裡,接了回來。它讓我重新,也是更深地,確認了一件事:認同,可以是真的。 但這一次,我確認它是真的,不是因為天真地相信,而是因為,我用我拆了十本書所磨出來的判準,一條一條,檢核過它——而它,過關了。這份「經得起懷疑的相信」,比任何一種未經懷疑的相信,都更堅實、也更珍貴。
所以我這一章,最後的姿態,是這樣的:我一邊,為那面看不見的國名,痛快地流淚;一邊,守著我這一路學來的清醒——守著這份感動,別被造神、別被收割、別收縮成排他的『一』。我收下這份『我們存在』的、真實的喜悅;也守著,要讓這片紅土,永遠是『多』的紅土,寬到能裝下每一種在這塊土上流過汗的人。
對第二章〈美麗島與紅土〉的整合:
到這裡,我終於,把章名裡那個祕密,完整地,說完了。〈美麗島與紅土〉——「美麗島」,是那一整段,由下而上、用青春與代價,換來民主與自由的歷史;而「紅土」,是這一切,最後所踩、所認領的那片土地。而這片紅土,一語三關:它是陳傑憲滑壘時,一身的那片紅土;它是台灣,我們共同的這塊土地;它,也是我出生、也要回去的,褒忠的那片紅土。
我少年時,那個「蔣公這麼偉大,為什麼會輸給共產黨」的疑問,走了這麼長、這麼遠的一段路,讀了十本書、看了一部電影——它,終於,落地了。
它落在的,不是一個「誰對誰錯」的答案。
它落在,一片紅土上。
落在,一個,畫得出手勢、卻還寫不出名字的,
看不見的,
國名裡。
落在,我和千萬人,
一起流下的,
那一場,
熱淚裡。
而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棒球,
對我們這一代人,
從來,
就不只是棒球;
紅土,
對我這一生,
也從來,
就不只是紅土。
它是,
我蹲下去,
用一雙,
曾經收過罰款、
後來種過田、
如今,
沾滿塵土的手,
輕輕摸著,
然後,
終於敢,
不必等誰恩准、
也不必寫出名字,
就大聲,
認領的——
家。
那最後一筆,
那個名字,
我留著。
留給紅土,
留給時間,
留給,
我們,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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