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響別人,與操弄別人,只隔著一條叫「真實」的線:卡內基的《請你說話》批判閱讀筆記

——從一個曾因台語腔而深深自卑、後來卻在十四年的朝會早晨對著全校從容說話的人,到卡內基告訴我「說話是學得會的」;再到我終於看清,影響與操弄之間,那條我絕不能越過的、叫做「真實」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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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戴爾·卡內基的《請你說話》,是這位「人際關係學」大師,早年專談公開演說的一本書。它最核心的信念,溫暖而有力——說話的能力,不是天生的天賦,而是人人都學得會的技藝;而真正打動人心的,從來不是華麗的話術,而是三件樸實的事:你真心相信你所說的、你站在聽者的角度為他著想、你用具體的故事而非抽象的道理。這本書,接在麥當諾之後——麥當諾講「說話如何磨利大腦」的科學,卡內基講「如何把話說得能影響人」的技藝。而它對我,有兩層意義,一暖,一險。暖的是,它的核心信念,正是我這一生的寫照:一個曾因台語腔而自卑的農家孩子,後來,能對著全校,從容說話。險的是,它的書名,叫「影響商界人士」——而「影響」這件事,我這一路讀下來,早就知道,離「操弄」,只有一步之遙。所以這篇筆記,是我一邊感激地接下卡內基的功夫,一邊,謹慎地,替自己,守住那條叫「真實」的線。


開口說話,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技能:《請你說話》批判閱讀筆記

一、前言:那個不敢開口的孩子,後來說了十四年的話

我最近,一直在加強一件事——如何透過演說與寫作,更有效地,影響別人。

而我會想加強這件事,背後,藏著一個,很深的,個人理由。

我是一個雲林褒忠的農家孩子。小時候,我的台語腔很重。每一次在課堂上開口,每一次要說「標準國語」,我都覺得自己,矮人一截。那份因為腔調、因為出身而來的自卑,跟了我很多年。開口說話,對我來說,曾經,是一件需要鼓起勇氣的,事。

可是後來,命運很奇妙——我當了校長。而且,一當,就是十四年。

這十四年裡,我在無數個朝會的早晨,站上司令台,對著全校幾百個孩子,說話。我在無數場典禮、無數次會議裡,公開地,發言。那個曾經不敢開口的孩子,最後,成了一個,靠說話過日子的人。

我是怎麼走過來的?不是因為我忽然有了天賦。是因為,我一次又一次地,站上去、開口、又站上去——是練習,和在練習裡,一點一點長出來的勇氣。

所以,當我翻開卡內基這本《請你說話》,讀到他那句核心的信念——說話的能力,不是天生的,是學得會的、是練出勇氣的——我心頭一熱。因為這句話,對別人也許是一句勵志的口號,對我,卻是我自己,活過來的,真實人生。

卡內基還告訴我,打動人,靠的不是花俏的技巧,而是真心相信你所說的、為聽者著想、用具體的故事。這幾點,我讀著讀著,竟覺得熟悉——因為那,正是我這幾百篇筆記,一直在做的事。

但是,這本書,也讓我,心裡一緊。

因為它的書名,叫「影響商界人士」。而「影響」這兩個字,我這一路,從色彩、從音樂、一直讀到麥當諾與鄂蘭,早就學會了要小心。因為影響的力量,與操弄的力量,是同一股力量;它們之間,往往,只隔著,薄薄的,一條線。

於是,這篇筆記,對我來說,是一場,既感激、又警惕的,閱讀。我要學會卡內基的功夫,好讓我能更有力地,去傳遞我相信的東西;但我,更要,守住那條,把「影響」與「操弄」分開的,最重要的線。

那條線,叫做,真實。


二、筆記本體

1. 書籍資訊

  • 書名:《請你說話:卡內基給商界人士的演說力指導》(Public Speaking and Influencing Men in Business
  • 作者: 戴爾·卡內基(Dale Carnegie, 1888-1955)——美國作家、演講者、自我提升培訓師;卡內基訓練的創始人;以《如何贏取友誼與影響他人》著稱
  • 年份: 1926 年(早於他更著名的《如何贏取友誼與影響他人》)
  • 閱讀時間: 2026 年,作為「創作與傳達系列」說話線的第二本,接續麥當諾
  • 這個系列的方法: 依《技藝三問》守則——萃取通則、測試遷移、接回現場
  • 與系列其他星體的關係: 接續麥當諾「說話的科學」,補上「說話的技藝」;而它的「影響」二字,逼我接回弗雷勒的「對話」與鄂蘭的「真實」

2. 核心命題(=技藝三問・第一問:萃取那條去掉外衣的通則)

卡內基的命題是:公開演說的能力,不是少數人的天賦,而是人人都學得會的技藝;而真正能打動聽眾、影響人心的,不是華麗的詞藻或炫技,而是你真誠的信念、你對聽者的設身處地,以及具體生動的故事。

依守則,把「商業演說」這件外衣脫掉,萃取那條更深的通則:要影響別人,靠的不是話術,而是三件樸實的事——你真心相信你所說的(誠摯)、你站在聽者的角度為他著想(以聽者為中心)、你用具體的故事而非抽象的道理(具體)。而這一切,都是可以透過練習,學會的。

一句話收束:打動人的,從來不是說話的技巧有多漂亮,而是底下那份相信,有多真——人們,會原諒一個笨拙卻真誠的人,卻不會信任一個流利卻虛假的人。

3. 重要概念

勇氣,是可以練出來的。 卡內基花了大量篇幅,談如何克服上台的恐懼。他的核心信念是:怯場,是正常的,而克服它的唯一方法,是去做——一次次地上台,經驗會把恐懼,慢慢磨成從容。說話的勇氣,不是天生的膽量,是練出來的習慣。

充分準備,才有資格上台。 卡內基認為,一場好演說,九成在你站起來之前,就已經決定了。要對你的題目,知道得遠比你要講的,還要多。準備,是自信,最堅實的,地基。

別背稿,要真誠。 他特別反對,把講稿一字一句背下來——那會讓你的演說,變得機械、僵硬,一忘詞就慌。他主張,記住你的重點,然後,像跟朋友聊天一樣,自然地,把它說出來。真誠的笨拙,勝過完美的背誦。

以聽者為中心。 卡內基反覆強調,演說的焦點,不該在「你」,而在「聽眾」——他們關心什麼、他們能得到什麼好處。要說服一個人,先看見他的渴望,再把你的話,連到他的渴望上。

具體,永遠勝過抽象。 他教人多用故事、實例、生動的細節,少講空泛的大道理。一個具體的故事,能鑽進聽者的心;一句抽象的格言,往往,左耳進,右耳出。

開頭與結尾,最重要。 一場演說,最被記住的,是它怎麼開始、怎麼結束。開頭,要立刻抓住注意;結尾,要留下餘響。

4. 論證結構(前提 → 推論 → 結論)

前提 → 我們常以為,會不會說話、能不能影響人,是一種天生的本事——有的人天生口若懸河,有的人天生笨嘴拙舌,後者再怎麼努力也學不來。

推論 → 但卡內基從他多年的培訓經驗指出,公開演說是一套可以拆解、可以教、可以練的技藝。怯場,靠經驗克服;說服力,靠準備、靠真誠、靠具體的故事,一步步建立。無數平凡人,在他的訓練下,從不敢開口,變成了能從容影響聽眾的講者——這本身,就證明了,這份能力,不是天賦,而是技藝。

結論 → 因此,影響他人的能力,是人人都能透過練習而獲得的;而它的核心,不在花俏的技巧,而在真誠的信念與對聽者的設身處地。這對任何一個,想把自己相信的東西,更有力地傳遞出去的人,都是一個,既謙卑、又賦能的,消息。

5. 證據

卡內基的「證據」,是他數十年培訓無數學員的,第一手實務經驗。

他的論證,不靠學術理論,而靠大量的,真實案例——一個個原本怯於開口的普通人,如何在他的方法下,一步步,變成了有自信、有影響力的講者。這份「親眼見證無數人改變」的經驗,是很有說服力的。他最強的證據,其實是一個你我都能驗證的承諾:照著做、持續練,你也會進步。而這一點,我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個,活生生的,註腳。

它的限制,也正在這裡——這是一套,立基於實務、訴諸經驗的方法,而非經過嚴謹檢驗的理論。而且,它誕生於 1920 年代美國,那個強調個人成功、商業進取的時代氛圍裡。它的某些預設,比如「影響力,是為了在商場上勝出」,與我所處的脈絡,並不完全契合(見批判評估)。

6. 批判評估(=評估這條原則的適用邊界與限制)

這本書,最具說服力、也最該珍惜的核心:

卡內基最了不起、也最動人的,是他那份徹底的民主精神——他相信,影響他人的能力,不是天才的特權,而是人人都能學會的技藝。這份信念,曾經,托住了無數怯於開口的普通人,也,照亮了我自己。而他把「真誠」放在技巧之上、把「以聽者為中心」放在「炫耀自己」之上——這兩點,若真心實踐,其實,是一種很深的,待人的,厚道。對此,我深深認同。

這本書之外,我必須誠實守住的三道邊界:

第一道,也是最重的一道:影響,與操弄,只隔著一條線。卡內基教你「以聽者為中心、連到他的渴望」——這,若出於真心為他好,是厚道;但若只是把「看穿你要什麼」當成一種,讓你乖乖照我意思走的,手段,那就掉進了操弄。卡內基本人強調真誠,但「技巧」這個框架,本身,就容易引人,把真誠,當成一種,表演的,工具。這條線,我必須,時時刻刻,盯緊(見批判分析)。

第二道:人際關係,不該被化約成「技巧」。卡內基的整套思路,傾向把待人接物,拆解成一條條,可操作的法則。但最深的人際連結——弗雷勒說的「對話」、諾丁斯說的「關懷」——是無法被化約成技巧的。當「對人感興趣」變成一條,為了贏得人心而執行的,規則,那份興趣,就已經,假了。

第三道:「為了在商場上勝出」,不是我影響他人的,目的。這本書的整個座標,是個人的成功與商業的進取。而我想影響別人,從來不是為了我自己的成功,更不是為了流量;我想影響別人,是為了把我相信的東西——一種被檢驗的人生、一片永續的土地——傳遞出去。同樣一套說服的功夫,目的不同,靈魂就,完全不同。

7. i-29 深度連結(=技藝三問・第三問:接回我的創作現場)

Kreatin' Studio ——《讀萬卷書之後》:我的荳荳格式,原來一直在用卡內基最好的那一面;而我未來的影片,要守住那條真實的線。

卡內基讓我驚覺,我這幾百篇筆記,早就在實踐他最核心的三件事了。每一篇,我都從我親身的故事說起,那是「誠摯」;我都費心替讀者鋪一條好走的路,那是「以聽者為中心」;我都用一個個畫面與場景,而不是抽象的格言,那是「具體」。原來,我一直在用卡內基最好的那一面,寫作。我把這套「誠摯、為聽者、具體」,存進「跨媒介創作通則」候選池。

而當我把這套功夫,帶到未來的 YouTube 影片上,卡內基的力量,會更大,那條線,也會更危險。因為影片的世界,充滿了「怎樣做才會紅」的誘惑。所以我要在我的工作室牆上,刻下一句話:我做影片,是為了把我相信的真實,傳給願意聽的人,不是為了,用任何手段,把更多人,留在螢幕前。影響,要服務真實;一旦它開始服務流量,就墮落成了,操弄。

Beein' Farm ——《當校長遇見農場》:為一個真正良善的事,我有責任,把話說好。

卡內基也給了我一份,意想不到的,勇氣。我推永續發展教育、我想說服更多人,投入友善耕作——這些,都需要,說服。而我過去,總有一種讀書人的潔癖,覺得「說服」這件事,不太乾淨。但卡內基,加上弗雷勒,讓我想通了:如果我,因為怕操弄,而拒絕學會把話說好,那我,就等於,把講台,讓給了那些,毫無顧忌的,煽動者。為了一件真正良善的事——為了這片土地——我,有責任,成為一個,有力的、又誠實的,說服者。在種子教室裡,我要把一顆種子的故事,說得讓孩子的眼睛,發亮。

Thinkin' Library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那個不敢開口的孩子,是我這一生,最好的證明。

卡內基「說話是學得會的」這句話,照亮了我生命裡,一段很深的軌跡。我要在《生命》裡,鄭重地,寫下那個,因台語腔而自卑、不敢開口的,少年;也要寫下,後來那個,在十四年的朝會早晨,從容對著全校說話的,校長。這兩個人,是同一個我。而把他們連起來的,不是天賦,是練習,和在練習裡,慢慢長出來的,自信。我這一生,本身,就是卡內基那句承諾,最溫柔的,見證——一個曾經,連話都不敢說的人,最終,也能,找到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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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批判分析(=技藝三問・第二問:測試跨媒介遷移)

問題一(核心遷移測試):「誠摯、以聽者為中心、具體」,從演說台,搬到別的地方,還成立嗎?

我把這條通則,拿到我熟悉的場域裡試一試。

在寫作裡——成立,而且是我天天在做的。我的荳荳格式,每一篇都從親身的故事說起(誠摯)、替讀者鋪路(以聽者為中心)、用畫面與場景說話(具體)。卡內基的演說三原則,原封不動,就是好文章的三原則。成立。

在教學裡——成立,且是好老師的本能。一堂打動孩子的課,靠的正是:老師自己真心相信(誠摯)、從孩子的世界出發(以聽者為中心)、用故事而非說教(具體)。成立。

在未來的影片裡——成立,且至關重要。一支能真正觸動人的影片,靠的也是這三件事。成立。

當「誠摯、以聽者為中心、具體」能在演說、寫作、教學、影片裡,全部成立,它就是「影響他人」最底層的通則。我把它鄭重存進「跨媒介創作通則」候選池。而這三者裡,「誠摯」是根——後兩者,都得長在它上面,否則,就空了。

問題二(最該誠實、也最危險的一問):我想影響別人——但我怎麼確定,我站在「對話」這一邊,而不是滑進了「操弄」?

這一問,是這本書,對我整個傳播事業,最尖銳、也最不能迴避的,逼問。

我得先把那條線,畫清楚。弗雷勒替我畫了:真正的對話,是與人「平等地、一起」去看清這個世界,是解放;而操弄,是把人當成一個,要被我「擺平」的物件,是反對話的、是壓迫的。鄂蘭則替我補上了,那最深的一刀:話語塑造世界的力量,是中性的——同一套說服的本事,可以照亮真實,也可以,像煽動家那樣,重造一個謊言的世界。

那麼,我怎麼知道,我站在哪一邊?

我給自己的試金石,是一個很簡單、卻很難誠實回答的問題:我說這句話,是因為它「真實、且對聽者好」,還是因為它「有效、能打中人」?

這兩者,常常重疊,但不總是。而最危險的時刻,正是它們分岔的那一刻——當我發現,有一句話,雖然,沒那麼準確,卻,特別能煽動情緒、特別能贏得認同。在那一刻,我若選了「有效」,捨了「真實」,我,就跨過了那條線。

所以我給自己的紀律是:寧可笨拙地說真話,也不要漂亮地說對我有利的話。我願意用卡內基的功夫,把一個真實的東西,說得更動人;但我絕不用它,把一個不真實的東西,包裝得更誘人。技巧,可以放大真實,但一旦它開始,替虛假化妝,我就該,立刻,停手。這,正是我從色彩、從音樂,一路守到這裡的,同一條,倫理紅線。

問題三(最溫柔的一問):我是個內向的人——難道,我非得變成一個慷慨激昂的演說家,才能影響人嗎?

這一問,是這本書,對我這個內向者,最後的,挑戰。

卡內基書裡的理想講者,常常是充滿活力、熱情洋溢、能炒熱全場的。讀著讀著,我心裡浮起一絲懷疑:我是個安靜的、內向的人。難道,我得,違背我的天性,把自己,變成一個,舞台上發光發熱的,表演者,才算學會了,影響人嗎?

我的和解是:不必。因為影響人的方式,不只一種。

有一種影響,是靠熱力四射的魅力;但還有一種影響,是靠安靜的、深沉的,真誠。一個說話不疾不徐、卻每一句都從生命裡長出來的人,他的力量,未必輸給一個慷慨激昂的演說家。我前面讀的維摩詰,最深的說法,是一片沉默;最有力的話,有時,是最安靜的話。

所以我不必,把自己,改造成另一個人。我要學的,是卡內基的內核——準備、誠摯、為聽者著想、具體——而不是他的外殼,那種,不屬於我的,喧鬧。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安靜地、誠懇地,把我相信的東西,說給願意聽的人。一個說服者最終的可信,從來不在他多會說、多熱鬧,而在他,是不是,一個誠實的人。而這一點,剛好,是我最不缺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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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思想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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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1

標題:「打動人的,不是話術的華麗,而是真心的相信、為聽者著想、和具體的故事」

內容:

卡內基的核心信念:真正能影響人心的,不是炫技的詞藻,而是三件樸實的事——你真心相信你所說的(誠摯)、你站在聽者的角度為他著想(以聽者為中心)、你用具體的故事而非抽象的道理(具體)。 人們會原諒一個笨拙卻真誠的人,卻不會信任一個流利卻虛假的人。而這三件事的根,是「誠摯」——後兩者都得長在它上面,否則就空了。

來源:[[Carnegie《請你說話》]]

模型候選: 是。「誠摯、以聽者為中心、具體」是一切影響他人的傳達,最底層的通則。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方法論)——我的荳荳格式

卡內基讓我驚覺,我這幾百篇筆記,早就在實踐他這三件事了。我每一篇都從親身的故事說起(誠摯),都費心替讀者鋪路(以聽者為中心),都用畫面與場景而非格言說話(具體)。原來,我一直在用卡內基最好的那一面寫作——只是我從未替它命名。這張卡,替我那套憑直覺打磨的格式,找到了它的,演說學的根。

輔助關聯(補充維度)——[[MacDonald《說話,改造大腦》]](說與寫,共用一套產出系統)

麥當諾告訴我,說與寫共用同一套腦中的產出系統。所以卡內基的演說三原則,不只屬於講台,也原封不動地,屬於紙上。誠摯、具體、為聽者著想——在我開口時動人,在我落筆時,也同樣動人。卡內基與麥當諾合起來,讓我明白:把話說好,與把字寫好,本來,就是同一門功夫。

反向證據——[[Croce《美學原理》]](沒有真實的感受在底下,再好的技巧也是空殼)

克羅齊會提醒:再純熟的演說技巧,若底下沒有那個真實的、內在的直覺與感受,就只是一具,動人的空殼。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卡內基的三原則,是把「真東西」傳出去的好工具,但它們,無法,無中生有地,變出真東西。誠摯,不是一種可以表演的技巧,而是必須先有的,內在的真。技巧能放大真實,卻造不出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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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2

標題:「影響,與操弄,只隔著一條線——這條線,就是『真實』」

內容:

卡內基教人「影響他人」——而我這一路讀下來早已明白,影響的力量與操弄的力量,是同一股力量。它們之間,只隔著薄薄一條線。那條線,就是真實:影響,是把一個真實、且對聽者好的東西,更有力地傳遞出去;操弄,是把人當成要被擺平的物件,為我自己的目的,繞過他的理性。 我願用卡內基的功夫放大真實,卻絕不用它,替虛假化妝。

來源:[[Carnegie《請你說話》]]

模型候選: 否。這是一張關於影響、操弄與倫理紅線的卡。

關聯:

👉 最強關聯——[[Freire《受壓迫者教育學》]](對話 vs 操弄)

弗雷勒替我把那條線,畫得最清楚。他嚴格區分:真正的「對話」,是與人平等地、一起去看清並改變世界,是解放;而「操弄」,是把人當成一個要被說服的物件,是反對話的、是壓迫的。卡內基的「影響他人」,若失了真實與對等,就正好掉進了弗雷勒所譴責的操弄。這條最強關聯告訴我:我要的,是弗雷勒的對話,借卡內基的功夫——而不是,卡內基的功夫,背叛了弗雷勒的對話。

輔助關聯(補充維度)——[鄂蘭《極權主義的起源》](話語能塑造世界,也能塑造謊言)

鄂蘭補上了最深的警告:話語塑造世界的力量,是中性的工具。同一套說服的本事,照亮真實的人用它解放,而煽動家用它,系統性地,重造一個謊言的世界——極權,正是如此誕生的。這個補充維度逼我認清:影響力越大,守住真實的責任就越重。我手上的,不是一把,只能行善的,劍;它,兩面都開鋒。

反向證據(書↔自我)——為了良善,我有責任把話說好

但這裡有一個我必須面對的反向:若我因為怕操弄,而乾脆拒絕學會有效地說服,那我就等於把講台,讓給了那些毫無顧忌的煽動者。一件真正良善的事——一種被檢驗的人生、一片永續的土地——若沒有一個有力的倡議者,就會在喧囂裡,被淹沒。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怕操弄,不能成為,不作為的藉口。為了真實與良善,我不只可以,而是「有責任」,成為一個,有力的、又誠實的,說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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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3

標題:「一個曾因台語腔而自卑的孩子,後來對著全校說了十四年的話——說話,是學得會的」

內容:

卡內基最動人的信念:說話的能力,不是天生的天賦,而是人人都學得會的技藝;怯場是正常的,克服它的唯一方法,就是一次次去做,讓經驗把恐懼磨成從容。 而我,就是這句話活生生的證明:一個曾因台語腔而深深自卑、不敢開口的雲林農家孩子,後來,在十四年的朝會早晨,從容地對著全校說話。我那份口才,不是天賦,是我一步一步,從自卑裡走出來的。

來源:[[Carnegie《請你說話》]]

模型候選: 否。這是一張關於勇氣、練習與生命見證的卡。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定位)——我從台語腔自卑到講台的路

這張卡,是我生命裡一段最深軌跡的見證。那個因腔調而矮人一截、開口需要鼓起勇氣的孩子,與後來那個從容對全校說話的校長,是同一個我。把他們連起來的,不是天賦,是練習,和在練習裡慢慢長出來的自信。卡內基「說話是學得會的」這句話,對別人是口號,對我,是我自己活過來的人生。我,就是那個證明。

輔助關聯(補充維度)——[[Freeman《攝影師之眼》]](能力是練出來的,不是天生的)

佛里曼教我,攝影眼是練出來的,不是天生的天賦——天賦設起跑線,練習決定你跑多遠。卡內基的「說話人人學得會」,與佛里曼的「眼是練出來的」,是同一首歌。我那雙得獎的人像眼,與我那從自卑裡走出來的口才,原來,是同一種東西:都是一個普通人,靠著不放棄的練習,長出來的,本事。

反向證據——[索爾《知識份子與社會》](別讓練出來的口才,變成自我膨脹的表演)

索爾會提醒一個誘惑:一個終於學會說話的人,很容易,從「克服自卑」,滑向「自我膨脹」——把練出來的口才,當成炫耀的舞台。這條反向證據逼我守住謙卑:我從自卑裡走出來,不是為了,反過來,站到高處俯視別人。一個說服者最終的可信,不在他多會說,而在他是不是個誠實、謙卑的人。真正的力量,有時,是最安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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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結語:找到聲音的人,要替別人,把話說好

夜深了,我寫完這篇筆記。

照老規矩,我把它在心裡,輕輕唸過一遍。而唸著唸著,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站在課堂上、因為台語腔而漲紅了臉、不敢開口的,小男孩。

我真想回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別怕。有一天,你會站上司令台,對著整個學校,從容地,把話說完。而那一天,靠的不是天賦,是你,一次又一次,鼓起的,勇氣。

卡內基,替這份信念,做了最溫暖的背書——說話,是學得會的;影響人的力量,是練得出來的。這對一個曾經自卑的人,是莫大的恩典。

但卡內基,也給了我,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因為當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學會了怎麼把話說得能打動人——我就站在了一個,可以影響別人的位置上。而站在這個位置上,那條把「影響」和「操弄」分開的線,就成了,我必須一生守護的,東西。

對三部曲的最終整合:

《讀萬卷書之後》——「誠摯、以聽者為中心、具體」進了我的「跨媒介創作通則」候選池;而我未來的影片,要守住那條線:服務真實,不服務流量。

《當校長遇見農場》——為了這片土地這件真正良善的事,我有責任,學會把話說好,不把講台,讓給煽動者。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那個不敢開口的孩子,與後來對全校說話的校長,是同一個我。我這一生,就是卡內基那句承諾,最溫柔的見證。

我闔上書,安靜地坐著。

我想,這一生,命運給我的功課,或許,就是這樣一條路——先,讓一個自卑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再,讓他學會,把這聲音,用得有力量;最後,要他明白,這份得來不易的力量,不是用來壯大自己的,而是用來,替那些還說不出話的人、替那片不會說話的土地,把話,好好地,說出來。

那個曾經,最怕開口的人,最終的責任,是替別人,把話說好。

而我願意,用我剩下的人生,誠實地,溫柔地,把這件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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