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蘭迪寧與康納利說:人,是說故事的生物;研究一個人的經驗,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當故事來探究。二十年前,我用這本方法書,寫碩論《信任與認同:校園生活的敘說探究》。如今,我用同一本書,寫《生命,是最長的學期》。而重讀那本碩論,我才發現:我以為《生命》要說的新故事,其實,二十年前,我就已經開始說了。
摘要
《敘說探究:質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是克蘭迪寧與康納利在 2000 年出版、奠定「敘說探究」作為一種研究方法的經典。它的核心主張很humane:人是說故事的生物,過著故事般的生活;所以研究「經驗」,最貼切的方式,就是把它當「故事」來探究。他們把方法安放在杜威的經驗論上,提出著名的「三維敘說探究空間」——每一段經驗,都同時活在時間性(過去、現在、未來)、社會性(個人與社會)、地方(具體的那個地方)三個方向上。而他們最誠實的立場是:研究者,就在故事裡;我們永遠身處故事的中途。對我而言,這本書無可取代——它是我二十年前碩論的方法工具,也是我如今寫《生命》三部曲的方法基石。而這次重讀,成了一趟返鄉螺旋:我帶著二十年的閱歷,回到當年那本方法書前,發現當年研究「校園裡的別人」的我,其實一直,也在研究我自己。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有一本書,我讀過兩次,中間隔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我還是中正大學教育學研究所的碩士生,在卯靜儒教授的指導下,寫一本論文,叫《信任與認同:校園生活的敘說探究》。那時,我第一次讀克蘭迪寧與康納利這本《敘說探究》——它,是我那本論文的方法工具。我用它,去研究校園日常生活裡,師生、同儕、親師之間,那些關於「信任」與「認同」的故事。
二十年後的今天,退休在望,我坐下來,要寫《生命,是最長的學期》——一本回望自己一生的書。而我發現,我又拿起了同一本方法書。
這一次重讀,成了一件很奇妙的事。
因為我翻開自己那本二十年前的碩論,讀著讀著,愣住了。我以為,《生命》是一個全新的故事;可是那些我打算在《生命》裡,重新面對的東西——竟然,一字一句,都已經寫在那本碩論的「故事的開始」裡了:
我寫過我母親,一個不識字、務農打零工的鄉下女人,最常訓誡孩子「要好好讀書,否則會像我一樣辛苦種田」;我寫過我父親,農家子弟,靠著考公務員,轉型為公職。我寫過,小學的我,對老師無條件信任,「即使不知道為什麼說方言要罰錢」——那句「即使不知道為什麼」,二十年前,我就寫下了。我寫過,小五那次成績重新分班,我被分到成績好的班,同學都是市中心的孩子,穿名牌球鞋,而我心裡冒出的自卑與疑惑:「為什麼他們成績比我好?是因為有錢補習嗎?我會比他們笨嗎?」我寫過,私立國中住校,「少一分打一下」的體罰,讓我對學校教育的合法性,產生了危機。我寫過,一部電影《吾愛吾師》,怎麼改變了我一生,讓我放棄明星高中、去念師專。我甚至,早就寫下了那個貫穿我一生的大哉問——「我是誰?是不是藉由努力讀書,便可獲得更好的社會地位呢?」
原來,《生命》不是一個新故事。它是同一個故事,在高了一圈的位置,重講一次。
而克蘭迪寧與康納利,早就替這件事,準備好了一個詞——reliving(重新活過)。他們說,敘說探究的完整迴圈,是 living(活過)→ telling(說出)→ retelling(重說)→ reliving(重新活過)。我二十年前,第一次 telling;如今,我在 retelling;而如果重說能讓那個故事,長出當年沒有的東西,那,就是 reliving。
這篇筆記,就是我帶著二十年的閱歷,回到這本方法書前的紀錄。它,是我整套三部曲,真正的方法基石。
書籍資訊。《敘說探究:質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Narrative Inquiry: Experience and Story in Qualitative Research),作者克蘭迪寧(D. Jean Clandinin)與康納利(F. Michael Connelly),兩位加拿大教育學者,敘說探究方法的奠基人。本書 2000 年出版;中文譯本我讀過,這次重讀對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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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筆記核心
核心命題
人,是說故事的生物——我們過著故事般的生活,並在述說這些故事的過程裡,肯定它、修改它、創造出新的故事;因此,研究『經驗』最貼切的方式,就是把它當『故事』來探究。 敘說探究,因此既是研究的「對象」(人活出的故事),也是研究的「方法」(研究者述說這些生命的故事)。它安放在杜威的經驗論上——經驗是連續的(時間),也是互動的(個人與社會)——並由此長出「三維敘說探究空間」:任何經驗,都同時活在時間性、社會性、地方三個方向上。而研究者,不是中立的旁觀者,他就在故事裡;我們,永遠身處故事的中途。
重要概念
經驗即故事(experience as story)。 全書的起點:人透過故事,來組織、理解、賦義自己的經驗;要研究經驗,就要研究故事。
三維敘說探究空間(three-dimensional space)。 方法的核心工具:
- 時間性(temporality/連續): 每一個事件,都有它的過去、現在、未來;理解一個故事,要沿時間軸,前後地看。
- 社會性(sociality/互動): 每一段經驗,都同時是「個人的」(情感、盼望、道德傾向)與「社會的」(環境、他人、社會條件與力量)。
- 地方(place/情境): 事件發生在一個具體的、有形的地方;地方,不是背景,是故事的一部分。
研究者在故事裡(relational/in the midst)。 敘說探究是關係性的:研究者與被研究者,處在關係中;研究者自己的故事,也是探究的一部分。我們進入、也離開,都在故事的「中途」。
現場文本 vs 研究文本(field texts / research texts)。 田野筆記、日記、訪談、故事,是「現場文本」;研究者,再從中,構成「研究文本」——從活過的故事,走向說出、重說的故事。
警醒(wakefulness)。 研究者要時時警醒:這場探究,正在如何形塑人的生命;別讓故事,被輕易地梳成一個工整、卻失真的樣子(作者自己對「好萊塢式情節」的警告)。
論證與證據(前提 → 推論 → 結論)
前提 → 人不是用命題與定律,而是用故事,來過生活、理解自己(人是說故事的生物)。
推論 → 那麼,用實證科學那套「抽離、變項、客觀、通則」的方法,去研究人的經驗,就會漏掉經驗裡最要緊的東西——它的時間性、它的關係、它的意義、它的地方感。要忠實於經驗,就要用一種能容納「故事」的方法:沿時間性、社會性、地方三個方向,貼著一段生命,如實地說、誠實地重說;而研究者,要承認自己也在故事裡。
結論 → 所以,敘說探究,是一種既嚴謹、又humane的研究方式——它不追求實證的「客觀」,而追求故事的「真」(可信性、共鳴、貼合經驗)。它讓我們,能認真地研究「一個人的一生」。
證據。 兩位作者的證據,是他們自己多年的敘說探究實作(教師的生命故事、學校的敘事),以及杜威的哲學。它示範性、反身性強;而它,也正因為把方法建在「故事」上,最該被提醒它的內在張力——故事,天生會把混亂梳成工整(見隱含假設)。
隱含假設(作者未明言的前提)
第一,假設「經驗,可以被忠實地說成故事」。但故事,天生有一種「梳理」的傾向——它會把混亂、矛盾、沒有結局的人生,梳成一個有開頭、有轉折、有意義的敘事(作者自己警告的「好萊塢式情節」)。方法對「連貫」的需求,可能,製造出人生本來沒有的意義(見詰問二)。
第二,假設「敘說有它自己的效度」。作者以可信性、共鳴取代實證的客觀;但這些判準,都是詮釋性的、爭議的——什麼叫「好的」敘說探究?波普爾會問:它可否證嗎?(先射箭再畫靶的近親。)
第三,也是最要緊的:把「個人的經驗故事」放在中心,可能,讓「壓在個人身上的結構」隱形。一個人的故事,是被階級、體制、權力寫過的;若只沿著個人經驗說,可能會漏掉那雙寫故事的、結構的手(見詰問三)。
三、批判評估
具備說服力之處。
克蘭迪寧與康納利給我最珍貴的,是讓「研究一個人的一生」,成為一件嚴謹、而非自溺的事。過去我可能會擔心,回望自己、書寫自己,會不會太主觀、太自我中心?而這本書告訴我:不,經驗即故事,本來就是人理解自己的方式;而三維空間(時間、社會、地方),給了這份書寫,一套可以依循的、誠實的骨架。尤其「研究者就在故事裡」這一句,替我解開了一個結——我一直守著「作者只有一個,就是我」,卻也怕陷入自說自話;而這本書讓我明白:承認自己在故事裡,不是不客觀,恰恰是最誠實的客觀。它和 [[Polkinghorne《敘事探究與人文科學》]](敘事有它自己的真)、[[Campbell《千面英雄》]](生命的敘事骨架)一起,撐起了我寫《生命》的方法地基。
需要誠實面對的不足。
第一,也是最貼身的:好萊塢式情節的內在誘惑。故事天生會把人生梳成工整——這一點,正頂上我一生的鐵律「保留猶豫、不下最終判決」(見詰問二)。
第二,效度的爭議。敘說探究的「真」,是詮釋性的,難有客觀判準(波普爾之問)。
第三,個人經驗中心,可能讓結構隱形——這一點,我的碩論其實早就用威利斯、弗雷勒、傅柯補過了;《生命》,也要記得補(見詰問三)。
第四,研究者對被研究者的故事,握有權力——誰擁有故事?誰有權替另一個人的生命,命名與再現?(我碩論裡寫過的那些學生、那些同儕,這份倫理,我要一直記得。)
四、批判分析(深度詰問)
問題一:二十年前,我用這本方法書,寫碩論研究「校園裡的別人」;如今,我用同一本書,寫《生命》,研究的核心,是我自己。當研究者,就是被研究者,「研究者在故事裡」這件事,會變得多尖銳?
這一問,是這本書和我此刻,最深的一次相遇。
克蘭迪寧與康納利說:研究者,就在故事裡;敘說探究是關係性的。二十年前,這句話對我,是一個方法上的提醒——我研究我的學生、我的同事,我得承認,我這個「重返校園、帶著學生與教師雙重意識」的研究者,也在影響著我所研究的故事。那時,我和「被研究者」之間,還有一段距離;那段距離,讓我能保持一點反身的清醒。
可是如今,寫《生命》,那段距離,消失了。研究者,就是被研究者;說故事的人,就是故事本身。這讓「研究者在故事裡」,從一個方法提醒,變成一個存在的難題——當我又是作者、又是主角,誰,來校正我對我自己的敘說?
二十年前,我研究學生的信任與認同時,那些學生,會用他們真實的反應,來頂我、來校正我的詮釋(如果我說錯了,現場會反駁我)。可是當我寫我自己,那個能頂我的「他者」,不見了。我很可能,把我對自己的定論,說得理直氣壯,卻沒有人,在現場提醒我:「你這樣說你自己,真的準嗎?」
所以這一題的答案,接回了我一生的鐵律:正因為研究者就是被研究者,我更要刻意,把那個「能頂我的他者」,請回來。 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AI助理(作為蘇格拉底的產婆、作為總編):不是替我下判決,是幫我保留猶豫、要求反向證據、在我把自己說得太工整時,喊一聲停。研究者在故事裡,不是自說自話的許可證,是一份「更要小心」的責任。
問題二:敘說探究最大的誘惑,是把混亂的人生,梳成一個工整的故事(作者自己警告的「好萊塢式情節」);而我一生守的鐵律,正是「保留猶豫、不下最終判決」。這本方法書,是助我抵抗那個誘惑,還是反而給了那個誘惑,一套學術的正當性?
這一問,是這本書,可能傷我最深的地方。
克蘭迪寧與康納利,其實是誠實的——他們自己就警告,要警醒(wakefulness),別把故事,梳成一個乾淨、有轉折、有救贖的「好萊塢式情節」。但問題是:敘說探究這個方法本身,是建立在「故事」上的;而故事,天生就有一股,要把混亂梳成連貫的力量。當我用「三維空間」,去整理我一生的材料,我很可能,不知不覺地,就把那些其實沒有答案、沒有結局、彼此矛盾的東西,梳成了一條漂亮的、從農村少年到返鄉校長的、「返鄉的螺旋」。
而這,恰恰是我一生最警惕的事。我的鐵律是:「難不成」「會不會」「或許」——保留那個猶豫,不要改寫成工整的結論;不確定,本身就是內容。 我甚至立過一條規矩:不下最終判決。
所以我對這本書的揀選是:收下它的三維空間(作為整理材料的骨架),但把它「梳成連貫故事」的引力,牢牢地,關在門外。 具體地說,寫《生命》時,每當我發現,材料正在被梳成一個太漂亮的結論,我就要停下來,反問一句:這,是這段人生真的樣子,還是我為了故事的連貫,硬給它的救贖?坎伯的「千面英雄」,我早就揀選過同樣的東西——收敘事的骨架,拆「英雄之旅」那條註定圓滿的直線,換上會回到原點、卻不在同一高度的螺旋。這本書,讓我把同一個警惕,說得更清楚了:敘說探究可以幫我說故事,但不能替我下結論;工整,是故事的糖,不是人生的真。(也接 [[Foucault《知識考古學》]]——連貫的敘事,本身就是一種論述的建構,要對它保持警覺。)
問題三:三維空間的「地方」,給了我《生命》最珍貴的骨架——褒忠、那塊田、那間學校;但一個把「個人經驗」放在中心的方法,會不會低估了那些壓在個人身上的結構(母語體制、才德、警總、階級)?
這一問,讓我把這本方法書,和我一生的批判取向,接了起來。
先說它給我的珍貴禮物:三維空間裡的「地方」。克蘭迪寧與康納利提醒我,地方,不是故事的背景,是故事的一部分。這一句,對我這本極度「有地方」的《生命》,太重要了——褒忠的老家、那塊留種的田、我當了十四年校長的那些學校、母親務農的田埂、私立國中住校的宿舍。這些地方,不是舞台,它們本身,就在說話。三維空間,讓我的《生命》,有了時間(返鄉的螺旋)、社會(國族、母語、階級)、地方(褒忠與校園)三個結實的方向。
但我也要,替這本方法書,補上它的盲點。因為敘說探究,把「個人的經驗故事」放在正中心;而這,可能讓一件事隱形——那些壓在個人身上的、更大的結構。我的故事,從來不只是「我的」:那句「即使不知道為什麼說方言要罰錢」背後,是整個國家的語言體制([[Said《東方主義》]]);那份名牌球鞋前的自卑背後,是階級([[Sandel《成功的反思》]]);那個心裡的警總背後,是戒嚴的權力([[Foucault《知識考古學》]]、[[May《權力與無知》]])。
而讓我欣慰的是——我發現,二十年前那個寫碩論的我,其實,早就懂這件事了。我在碩論裡,就已經用了威利斯(Paul Willis,勞工階級孩子如何以「認同」抗拒學校的規訓)、弗雷勒(囤積式教育)、傅柯(規訓與懲罰、柔順的肉體),去補那雙結構的手。所以我對這本書的揀選是:用它的三維空間,但讓「社會性」那一維,扛起結構與權力的全部重量——不只是人際關係,而是階級、體制、國族、戒嚴。 否則,《生命》會變成一個,忘了那些書寫它的結構、只剩溫情的個人故事。敘說探究,要能同時,貼著一個人的體溫,也看見那雙,在他背後寫字的、結構的手。
五、i-29 深度連結
Thinkin' Library/《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整套三部曲的方法基石。
這本書,是我寫《生命》真正的方法地基。它給了我三維空間(時間、社會、地方),讓「回望一生」成為一件嚴謹、而非自溺的事。而它的 living → telling → retelling → reliving 迴圈,正好命名了我此刻在做的事:《生命》,是我對二十年前碩論那個故事的 retelling,而我盼望它,能成為 reliving——讓故事鬆動,長出當年沒有的東西。它與 [[Polkinghorne《敘事探究與人文科學》]]、[[Campbell《千面英雄》]] 一起,構成我方法的三腳架。而我也要守著它的兩個警醒:別把人生梳成好萊塢情節(保留猶豫)、讓「社會」維扛起結構(別讓個人故事忘了那雙結構的手)。
Kreatin' Studio/《讀萬卷書之後》:一個可以傳下去的方法。
敘說探究,不只是我寫《生命》的方法,它本身,就是一件可以傳給後輩教師的「技藝」。用 [[Wink《批判教育學:來自真實世界的記錄》]] 的精神,一個老師,可以用敘說探究,把自己的教學日誌、把學生的故事,寫成一種既研究、又轉化的實踐。這,接回我碩論裡引的麥克拉倫(McLaren)——一個老師,用批判教育學結合自己的教學日誌,去探討學生為什麼失敗。方法,是可以傳承的燈。
返鄉的螺旋([模型卡_返鄉的螺旋]):方法的返鄉。
這本書,本身,就是我返鄉螺旋的一個活證據。二十年前用它,二十年後又用它——不是回到原點,是帶著十四年的校長、一場交接、一次退休、和讀過的滿架書,回到同一本方法書前,把同一個生命故事,重講一次。方法,也會返鄉。
六、結語與整合
把這本方法書,隔著二十年,重讀一次,我最深的領悟是:我這一生,一直在寫同一本書。
二十年前,我把它叫《信任與認同》,研究校園裡的別人;如今,我把它叫《生命,是最長的學期》,研究我自己。但那個核心的大哉問——「我是誰?」——從來沒變。克蘭迪寧與康納利給了我一個方法,讓我能誠實地、嚴謹地,去追問這個問題:沿著時間,沿著社會,沿著地方,貼著一個人的一生,如實地說。
而我也不把這本書,當成一個沒有陰影的方法。我要牢牢守著它兩個地方的警醒:一是別把混亂的人生,梳成一個工整的好萊塢情節——保留我的猶豫,那是我一生的鐵律;二是別讓個人的故事,遮住那雙在背後寫字的、結構的手——讓「社會性」那一維,扛起階級、體制、國族的全部重量。
所以我的姿態,還是揀選:收下三維空間與 reliving 的迴圈,作為《生命》的骨架;拆掉「梳成連貫」的引力,補上「結構之眼」與「能頂我的他者」。
對三部曲的最終整合: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用三維空間(時間·社會·地方)為骨架,寫一部返鄉的螺旋;但保留猶豫、不下判決,讓「社會」維扛起結構。這是二十年前碩論的 reliving。
《讀萬卷書之後》——把敘說探究,當成一件可以傳給後輩教師的技藝:用故事,既研究,又轉化。
《當校長遇見農場》/返鄉——這本書本身,就是返鄉螺旋的活證據:同一本方法書,隔了二十年,又回到我手上。
二十年前,我在碩論的第一頁,寫下一個問題:
「我是誰?是不是藉由努力讀書,便可獲得更好的社會地位?」
二十年後,我帶著這本同樣的方法書,回來,想對那個問題,重講一次。
而我發現,答案,不在一個工整的結論裡。
答案,在我願不願意,
一次又一次,
沿著時間、沿著我來的那個地方,
誠實地,
把那個還沒說完的故事,
再說一次——
並且,容許它,
每一次,
都長得,和上一次,不太一樣。
那,就是 reliving。
那,也是,最長的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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