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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把手插進土裡,是我在撫摸土,還是土在撫摸我?——批判閱讀梅洛龐蒂《眼與心》

——從一個少年租了台半格相機、開始追問「怎麼看見另一個人所看見的」,到一具被切開又縫合的身體、一雙插進土裡的手;梅洛龐蒂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年告訴我:你從來不是站在世界之外看它——你,是用身體,長在世界裡的 --- 摘要 《眼與心》,是梅洛龐蒂 1960 年寫下、1961 年發表的最後作品;同年,他猝然離世,享年五十三歲。這本薄薄的小書,因此成了這位身體現象學大師的思想遺囑。它的核心,是一場對西方哲學根深柢固的假設,最溫柔、也最徹底的翻轉。自笛卡兒以降,我們習慣把「看」,當成心靈的一種判斷:眼睛,是一具接收影像的儀器;而真正在「看」的,是那個站在世界之外、冷靜計算的心智。梅洛龐蒂說:不對。看,從來不是心靈的計算;看,是身體的一種存在方式。我的身體,既是能看的,也是可見的;我的手,既在觸摸,也正被觸摸。我不是站在世界之外「觀察」它,我是用我的肉,與世界的肉,交織在一起。而他選擇透過「畫家」,來說明這件事:畫家,不是在複製眼前的風景;畫家,是把他的身體,借給了世界,讓世界透過他,把自己畫出來。對一個從少年時代就在追問「怎麼看見別人所看見的」攝影者、一個把手插進土裡的農夫、一個從死亡邊緣被縫合回來的人來說,這本書,遲來了幾十年——但它,替我這一生所有的身體經驗,命了名。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颱風天。 風雨拍打著窗子,整棟屋子,像被浸在一片濕潤而巨大的聲音裡。氣壓沉沉地壓在身上,皮膚上,黏著一層化不開的濕氣。我哪裡也去不了。於是,我泡了咖啡,翻開了梅洛龐蒂的《眼與心》。 而讀著讀著,我忽然發現,這一天的天氣,本身,就是這本書最好的註腳。 因為,我此刻,並不是在「觀察」這場颱風。我沒有站在窗外,冷靜地看著它。我,是被它包住的。我的耳朵裡是它的聲音,我的皮膚上是它的濕度,我的胸口,感覺得到那份氣壓的沉。 我,是用我的身體,泡在這場颱風裡的。 而梅洛龐蒂,這本寫於他生命最後一年的小書,要告訴我的,正是這件事:我們,從來不是站在世界之外,用一雙客觀的眼睛,去「觀看」它;我們,是用身體長在世界之中的。 我選在今天讀它,其實,帶著一個私人的動機。 我這半輩子,繞著三件關於「身體」的事,打轉。 一件,是攝影。我從國中,就迷上了它。我租相機、我用那台半格底片機,笨拙地學。而我後來,之所以開始鑽研構圖,是因為我發現,我替同學拍的照片,和...

復活節島最後一棵樹倒下的那一天,砍樹的人在想什麼?——批判閱讀《失控的進步》

從一本冷冷追問「每個崩壞的文明,當初都自以為在進步」的書,到我站在雲林這塊正在下陷的土地上,替我的學員、也替我自己,追問那個最不寒而慄的問題:我們這一代,會不會正是那個,一邊高喊進步、一邊砍下最後一棵樹的人 摘要 《失控的進步》,是加拿大作家隆納·萊特一系列演講集結而成的一本文明反思小書。它的核心,是一個鋒利到令人不寒而慄的概念——「進步的陷阱」(progress trap):人類許多看似成功的「進步」,其實是一條會反噬自身的死路。狩獵技術的進步,讓我們獵光了賴以維生的獵物;農業的進步,讓我們耗竭了賴以維生的土壤。萊特回顧蘇美、羅馬、馬雅等古文明的崩壞,並以復活節島為最令人心碎的縮影:島民為了搬運、崇拜巨大的石像,一棵一棵地,砍光了島上的樹,最終,連造船逃生、生火取暖的木頭都沒有了,走向自我毀滅。而他真正要問的,不是那些古人;他要問的,是我們——當今這個,掌握了空前力量、卻仍在無限追求成長的全球文明,會不會,就是那個,正在砍下地球最後一棵樹的復活節島人。這是一記振聾發聵的警鐘;但它那份「文明必然崩壞」的悲觀,以及復活節島敘事本身的史實爭議,也需要被一個誠實的讀者,仔細地校準。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讀完聯合國那份充滿希望的《邁向綠色經濟》,我轉頭,翻開這一本。而兩本書放在一起,那個反差,讓我背脊一涼。 UNEP說:別擔心,我們能讓成長,變綠,我們能兼顧。 而隆納·萊特,這本《失控的進步》,像一個站在歷史廢墟上的老者,冷冷地,回問一句:是嗎?那歷史上,每一個自信能駕馭成長、自信自己在進步的文明——蘇美、羅馬、馬雅、復活節島——後來,都怎麼了? 它們,都崩壞了。而且,崩壞的原因,往往,不是因為他們做錯了事,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們,把原本做對的事(打獵、農耕、建造),做得太成功、太過頭,成功到,耗盡了支撐他們的根基。 萊特,把這個致命的機制,命名為「進步的陷阱」。而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針,一下子,刺穿了我剛讀完的,那份綠色經濟報告的樂觀。 我選在此刻讀它,是為了研習。但讀著讀著,它對我的意義,早已超出了研習。因為,我住在雲林。而雲林正是一個,活生生的「進步的陷阱」的現場。 我們這一代,為了農業與養殖的進步、為了更多的收成與產值,超抽地下水;而超抽的代價,是整片土地,正在緩慢地下陷。我在廉使帶孩子探究過這件事;我未來的農場,...

綠色成長,是一具新引擎,還是一句溫柔的承諾?——批判閱讀聯合國《邁向綠色經濟》報告

——從一份告訴各國政府「顧環境不必犧牲成長、還能消除貧窮」的旗艦報告,到我這個雲林小農,站在「綠色成長」與「夠了就好」這道全球辯論的中間,替我的學員、也替我自己,誠實地,秤一秤:我們該追求的,是更綠的成長,還是,根本,換一把,衡量的尺 --- 摘要 《邁向綠色經濟:通往永續發展與消除貧窮的路徑》,是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於 2011 年發布的旗艦報告,作為 UNEP 對隔年里約永續發展大會(Rio+20)的關鍵貢獻,歷經三年全球研究與三個月公開審查而成。它的核心,是要打破一個根深柢固的假設——「拚經濟」與「顧環境」只能二選一。報告主張,讓經濟「綠化」,通常不是成長的阻力,反而是一具新的成長引擎;它能淨創造體面的工作,更是消除長期貧窮的關鍵策略。它最有名的數字是:每年投入全球 GDP 的 2%(約一點三兆美元)到十個關鍵部門,就能啟動「更綠、更聰明的成長」,且成長率與現行模式相當、甚至更高。這是一份充滿希望、政治上極具說服力的文獻。但它,也站在一場全球辯論最尖銳的斷層線上:所謂的「綠色成長」,究竟是真能兼顧的新引擎,還是一句,讓我們得以繼續成長、繼續消費的,溫柔的承諾?對一個要向學員講「循環經濟與綠色消費」、又親手在土地上實踐永續的人來說,這份報告,是必讀的一方,也是必須被誠實衡量的一方。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上一本《從搖籃到搖籃》,我讀到了「豐饒的遠見」這一端。而這一份聯合國的報告,把那個遠見,從一位設計師的工作室,放大到了,整個地球的經濟尺度。 我讀它,是為了七月的研習。但我很快就發現,它,不是一份可以中立地照著唸的報告。它,是一場,至今,仍在激烈進行的全球辯論裡,立場非常鮮明的一方。 這份報告,帶著一個,對各國政府,無比誘人的好消息。長久以來,每一個政治領袖,都相信一個兩難:你要嘛拚經濟、犧牲環境;要嘛顧環境、犧牲成長。而這份報告,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們:不必。你可以兩者兼得。只要你把錢投對地方,綠化本身,就是下一波成長的引擎。 我懂這個訊息,為什麼如此重要。它等於替那些想做環保、卻不敢得罪成長的政治領袖,搬開了一塊,最大的絆腳石。它是務實的、是聰明的、也是充滿希望的。 但也正因為它如此誘人,我這個受過批判訓練的讀者,心裡響起了一個警鈴。 因為一個好到讓所有人,都鬆一口氣的答案,往往值得被最仔細地追問。這份報告,...

廢棄物,其實是擺錯位置的養分——批判閱讀《從搖籃到搖籃》,與一個農夫早就懂的道理

——從一個在農場裡,看著廚餘變成堆肥、堆肥養出蔬菜的農夫,到我在麥唐諾與布朗嘉這裡,聽見一個更大膽的宣告:垃圾,是人類設計失敗的產物;真正的永續,不是「少製造一點垃圾」,而是從一開始,就不製造垃圾——讓一切,都能,像落葉回到土壤那樣,安全地,循環回去 --- 摘要 《從搖籃到搖籃》,是威廉·麥唐諾與麥克·布朗嘉合著的一本環境設計經典,被視為「循環經濟」思想最重要的源頭之一。它挑戰了傳統環保「從搖籃到墳墓」(cradle to grave)的線性思維——製造、使用、丟棄——以及那套「少用一點、少丟一點」的減量式環保。作者主張,這種「少做壞事」(being less bad)的環保,本質上,仍在通往毀滅的路上,只是走得慢一點而已。他們提出一個更根本、也更樂觀的願景:「從搖籃到搖籃」——向大自然學習,讓人類製造的一切,都像櫻花、像落葉那樣,成為能安全循環的「養分」。他們區分兩種循環:能回歸土壤的「生物養分」,與能被工業無限回收再利用的「技術養分」;而關鍵在於,這一切,必須從「設計」的源頭,就做對。廢棄物,等於食物。這個大膽的宣告,翻轉了一整代人的環境思維;但它,也因為過度樂觀、商業操作與認證的封閉性,而飽受爭議。對一個親手把廚餘變成堆肥、又要向學員講「循環經濟」的農夫來說,這本書,既是一次深刻的共鳴,也是一次必要的批判性的掂量。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七月的環教研習,我要講兩個題目。一個是「氣候變遷與SDGs」;另一個,是「循環經濟與綠色消費」。而為了講好第二個,我想先,好好讀幾本書。第一本,我選了這一本——《從搖籃到搖籃》。 我選它,是因為它,不是那種教你「怎麼做好資源回收」的工具書。它,是「循環經濟」這整套思想,最根本的源頭之一。後來那些,掛在企業永續報告書上、聽起來很漂亮的「循環經濟」口號,它們的思想母體,很多,就來自這本書。我想,與其去讀那些二手的口號,不如,回到源頭,親自去掂量,它最原初的重量。 但當我翻開它,一件事,立刻讓我笑了。 因為,這本書最核心的那個隱喻,是「養分」;是「土壤」;是「落葉」,是「櫻桃樹,開了滿樹的花,落了滿地,卻沒有人,說那是垃圾」。 而這些,正是我,一個農夫,每天都在打交道的東西。 我在 Beein' Farm,親手把廚餘、把落葉、把那些別人眼中的「廢棄物」,堆成堆肥;再看著那堆肥,...

我讀的這一次,是我自己——批判閱讀廉使國小「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與一座學校如何成為農場的預演

——從一份剛拿下雲林金牌、正邁向教育部複選的閱讀磐石獎簡報,到我把批判的刀,第一次,轉向我自己六年的實踐:我做的,是真實的文化改變,還是精緻的展演?這套架構,能不能,活過剛剛大換血的團隊?而我終於看見——廉使國小,原來,就是 Beein' Farm 的原型 --- 摘要 「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Smart Insight, Sustainable Mission),是我與廉使國小團隊,六年來,為這所雲林偏鄉小學,走出的一條路。它的核心,是一個大膽的焊接:把「閱讀」與「永續」,變成同一件事——閱讀,不是目的,而是培養新一代「永續世界公民」的方法。面對一所傳統社區撞上高鐵特區、逢雨淹水、地層下陷、三成五流失、三成來自弱勢家庭的學校,我們沒有退縮,而是把危機,變成了課程:從一年級的「綠意家園」,到六年級的「永續領航」,一套融入 SDGs 的全校式校訂課程;從地層下陷的探究,到剩食的系統循環圖,到校園抗淹的公民行動。它拿下了雲林縣閱讀教育金牌獎第一名、台美生態學校銀牌、行政院國家永續發展獎,正邁向教育部複選。這是一份,值得驕傲的成績單。但也正因如此,我要把我最誠實的批判,轉向它自己:這六年,是真實的文化改變,還是為了通過評鑑的精緻展演?這套架構,能不能,活過剛剛大換血的團隊?而它,又將把我,帶向哪裡?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這一次,我要讀的「文本」,是我自己。 前面幾篇,我讀弗雷勒、讀 SDGs、讀那些校園永續的政策。而現在,我要把批判的目光,轉向一個,最熟悉、也最難誠實面對的對象——我與我的團隊,在廉使國小,親手做出來的,這六年。 我剛剛,帶著這份「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的簡報,到東榮國小,做完了閱讀磐石獎的初選報告,拿下了雲林縣的金牌第一名。明年,我們要代表雲林,去參加教育部的複選。而七月中,我還要在一場環教研習裡,把廉使做的這一切,當成實例,講給更多老師聽。 照理說,此刻的我,該是志得意滿的。 但我在上一篇筆記裡,才剛剛,狠狠地警覺過一件事:別讓校園的永續,變成一場「為了得牌、為了漂亮成果照」的績效展演;別讓 ESD漂綠。 而現在,我手上正拿著一份,剛剛得了金牌的、漂亮的簡報。 於是一個誠實的人,無法迴避的問題,浮了上來:我剛剛批判過的那件事,會不會,我自己正在做? 這就是我這次閱讀,最深的動機。我不...

當一個校長,站在退休的門檻上回望——批判閱讀台灣的校園永續政策,與一所學校真正可行的作為

——從一個推了一輩子環境教育、卻看著第一線老師被填報與績效壓垮的校長,到我終於想清楚:如何不讓 ESD 變成另一套漂綠的規訓,而是讓學生真正主導、讓這所偏鄉小學,長成一座小小的方舟——也成為我接向退休農場的那座橋 --- 摘要 台灣的校園永續發展教育(ESD),是一張由多個部會、多套計畫交織而成的網。教育部這邊,有自 1998 年推動至今、強調「全校式」推動的「綠色學校夥伴網路」;有結合 SDGs 與 2050 淨零、進行校園碳盤查與硬體改造的「永續循環校園」;以及最新的、引導學校做淨零宣言與全校式自主行動的「淨零綠校園」行動方案。環境部那邊,則有與美國合作、接軌國際 FEE 生態學校框架的「臺美生態學校」認證——透過七大步驟與環境路徑,分銅牌、銀牌、綠旗三級。這些政策,理念崇高、方向正確:它們共同指向一個「全校式、由下而上、學生主導」的永續校園願景。然而,當這些理念,落到第一線,校長與老師面對的,是另一番現實:多頭馬車的填報負擔、為了得牌而辦的活動、由上而下的行政慣性。對一個還有兩年才退休、卻想真正做對這件事的校長來說,讀這些政策,最重要的,不是學會怎麼申請補助、怎麼掛牌,而是想清楚:如何穿過這層形式主義的迷霧,讓永續,真正地,長進這所學校的文化裡——並讓它,成為我接向退休後那座農場的,橋。 ---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上一篇,我讀 SDGs,讀著讀著,把它接到了我退休後的農場。 但有一個聲音,提醒了我。我,現在,還是校長。 我還有兩年才退休。在這兩年裡,我手上,還握著一所學校、一群師生,以及,一份真實的權力與責任。所以,在我把目光投向那座還沒長成的農場之前,我得先,誠實地,回到我此刻正站著的這塊土地——我的學校。 而我選擇讀這幾份政策,是因為它們,正是我此刻,每天都在面對的現實:教育部的綠色學校、永續循環校園、淨零綠校園;環境部的臺美生態學校。它們,是我這個校長,推動校園永續,所依據的,整套國家藍圖。 我讀它們,帶著一種,很複雜的心情。 一方面,我是個信仰者。我畢生相信教育、相信環境的價值;我自己,就曾經,用一個校長的權力,在我的任內,真的,建成過一所重視永續的環教學校。我知道,這件事,是有意義的。 但另一方面,我也是個,看了太多的人。我看過太多,立意良善的政策,落到第一線,怎麼,變了形:變成老師桌上,永遠填不...

一套全人類的共同語言,與一張不及格的成績單:批判閱讀《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 SDGs》

一套全人類的共同語言,與一張不及格的成績單——批判閱讀《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 SDGs》與台灣的在地實踐 ——一個要在雲林種下一座永續農場的人,如何讀懂這 17 個目標、誠實面對它至 2026 年「僅約三成在軌道上」的真相,並在「全球生物多樣性正在倒退」的此刻,看見自己守護的每一顆種子、每一句母語,為什麼重要 摘要 「永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SDGs),是聯合國於 2015 年通過、所有會員國共同承諾的「2030 議程」核心:17 項目標、169 個細項、超過 230 項指標,涵蓋從消除貧窮、消除飢餓,到氣候行動、陸域生態、和平正義的整張人類發展藍圖。它最深的精神,不在那 17 個分開的目標,而在它們「不可分割、彼此連結」——這是一套用來看見整個系統的共同語言。然而,在它通過十年後的今天,這套理想,正面對一張嚴峻的成績單:在可評估的 139 個目標中,只有約 35% 進度足夠(18% 在軌道上、17% 中度進展),近 48% 進度不足,更有約 18% 不進反退。台灣雖非聯合國會員,仍透過自願檢視(VNR)積極接軌,發展出含「非核家園」在內的 18 項在地化目標。對一個要在雲林打造永續農場、又要向學員主講 SDGs 的人來說,讀這套框架,最重要的,不是學會它漂亮的口號,而是學會誠實地讀它——讀懂它真實的價值、它真實的失敗,以及在這場全球的失敗裡,一個小農場、一畦種子,為什麼,依然重要。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這一次,我讀的不是一本書,而是一份,要用我後半生去實踐的「文本」。 我即將主講聯合國與台灣的 SDGs。而我講它,不是為了介紹一個時髦的國際名詞。我講它,是因為它,是我那座還沒長成的 Beein' Farm 的,理論地基。我要在雲林做的每一件事——種有機的菜、留古老的種、教來訪的孩子、守護快消失的母語——背後,都該有一套,能與世界對話的座標。SDGs,就是那套座標。 所以,我對它的態度,從一開始,就是雙重的。 一方面,我需要它。我需要這套共同語言,讓我那看似微小的農事,能接上一個全球的、宏大的願景。 但另一方面,我讀過筧裕介、讀過薩依德,我對任何一套「普世框架」,都保有一份警覺。我太清楚,SDGs 這四個字,在太多地方,已經淪為一張貼在計畫書封面、用來申請補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