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的這一次,是我自己——批判閱讀廉使國小「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與一座學校如何成為農場的預演

——從一份剛拿下雲林金牌、正邁向教育部複選的閱讀磐石獎簡報,到我把批判的刀,第一次,轉向我自己六年的實踐:我做的,是真實的文化改變,還是精緻的展演?這套架構,能不能,活過剛剛大換血的團隊?而我終於看見——廉使國小,原來,就是 Beein' Farm 的原型

---

摘要

「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Smart Insight, Sustainable Mission),是我與廉使國小團隊,六年來,為這所雲林偏鄉小學,走出的一條路。它的核心,是一個大膽的焊接:把「閱讀」與「永續」,變成同一件事——閱讀,不是目的,而是培養新一代「永續世界公民」的方法。面對一所傳統社區撞上高鐵特區、逢雨淹水、地層下陷、三成五流失、三成來自弱勢家庭的學校,我們沒有退縮,而是把危機,變成了課程:從一年級的「綠意家園」,到六年級的「永續領航」,一套融入 SDGs 的全校式校訂課程;從地層下陷的探究,到剩食的系統循環圖,到校園抗淹的公民行動。它拿下了雲林縣閱讀教育金牌獎第一名、台美生態學校銀牌、行政院國家永續發展獎,正邁向教育部複選。這是一份,值得驕傲的成績單。但也正因如此,我要把我最誠實的批判,轉向它自己:這六年,是真實的文化改變,還是為了通過評鑑的精緻展演?這套架構,能不能,活過剛剛大換血的團隊?而它,又將把我,帶向哪裡?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這一次,我要讀的「文本」,是我自己。

前面幾篇,我讀弗雷勒、讀 SDGs、讀那些校園永續的政策。而現在,我要把批判的目光,轉向一個,最熟悉、也最難誠實面對的對象——我與我的團隊,在廉使國小,親手做出來的,這六年。

我剛剛,帶著這份「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的簡報,到東榮國小,做完了閱讀磐石獎的初選報告,拿下了雲林縣的金牌第一名。明年,我們要代表雲林,去參加教育部的複選。而七月中,我還要在一場環教研習裡,把廉使做的這一切,當成實例,講給更多老師聽。

照理說,此刻的我,該是志得意滿的。

但我在上一篇筆記裡,才剛剛,狠狠地警覺過一件事:別讓校園的永續,變成一場「為了得牌、為了漂亮成果照」的績效展演;別讓 ESD漂綠。

而現在,我手上正拿著一份,剛剛得了金牌的、漂亮的簡報。

於是一個誠實的人,無法迴避的問題,浮了上來:我剛剛批判過的那件事,會不會,我自己正在做?

這就是我這次閱讀,最深的動機。我不是要來替自己的成就寫一篇讚美文。我是要,用我這一整套 i-29 磨利的批判之刀,轉向我自己——去誠實地分辨:廉使這六年,哪些,是真實的、長進了孩子生命裡的改變;哪些,可能,只是為了通過評鑑而精緻優化的展演。

因為,唯有誠實地看清這一點,我才能,帶著真正的東西,而不是漂亮的空殼,走向教育部的複選。

也才能,把這六年真正教會我的帶向我退休後,那座還沒長成的農場。

文本資訊

名稱:雲林縣廉使國民小學 115 年閱讀績優學校方案「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團隊:校長林俊傑、教導主任羅雯萍、總務主任謝君郁、教務組長謝吟佩、教師李宜樺,以及全校教職員。我在 2026 年,以這份實踐的當事人與批判者的雙重身分,讀它。

(這是我的實踐反思。以下的成效數字,引自簡報本身;而我最在意的,不是那些數字有多漂亮,而是它們背後,有多真實。)


二、筆記核心

核心命題

廉使這套方案的核心主張是:在一所資源匱乏、面對氣候與少子化雙重危機的偏鄉小學,「閱讀」不該只是為了提升成績的工具;它應該,成為孩子理解自己的家鄉、面對真實世界問題、並長出行動力量的方法——透過把閱讀,與「永續」焊接在一起,我們要培養的,不是會考試的學生,而是能為自己的土地與未來負責的永續世界公民。 閱讀,是手段;永續的公民,是目的。

把這條原則推到最深:教育最真實的力量,不在把外面的知識,塞進孩子腦裡;而在讓孩子,透過閱讀,看見自己腳下這塊土地真實的傷——地層下陷、逢雨淹水、剩食浪費——並且,長出想去改變它的行動。一所學校最好的教科書,不是課本,而是它身處的那塊有問題、也有生命的土地。 從文本,走向土地;再從土地,走回行動。

一句話收束:廉使要做的,不是教孩子「讀懂一篇文章」,而是教孩子「讀懂自己的家鄉,然後,為它,做點什麼」。

論證與證據(前提 → 推論 → 結論)

前提 → 廉使國小,是一所困境重重的偏鄉學校:傳統社區撞上高鐵特區,逢急降雨易淹水、高鐵區地層下陷;少子化流失三成五、三成孩子來自弱勢家庭;還要面對手機世代的學習困境與 AI 時代的挑戰。在這樣的處境下,傳統那種以考試為導向的閱讀教育,顯得蒼白而無力。

推論 → 於是我們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把閱讀與永續,焊接起來。我們設計了一套全校式的校訂課程,讓每個年級,都有一個永續主題:一年級綠意家園、三年級農情綠達人、四年級永續食代、五年級永續前行、六年級永續領航。我們用 SUPER3 與 BIG6 的探究模型,帶孩子,從閱讀真實的文本(從齊柏林的〈從空中看臺灣〉,到國語日報的時事),走向探究真實的問題(雲林的地層下陷、校園的淹水、餐桌的剩食),再走向真實的行動(種毛豆、裝雨水回收、繪製剩食系統循環圖、向社區倡議)。我們同時,整合了大量的內外部資源(三大類計畫爭取超過五百萬、二十位作家教授、生態作家、大學團隊),並全力扶助弱勢(課後照顧、學習扶助一對一、閱讀志工陪伴)。

結論 → 因此,一所偏鄉小學,即使資源匱乏,依然能夠,透過「閱讀×永續」的焊接,把它的地理劣勢(貼近土地的真實問題),轉化成教育的優勢,培養出真正關心家鄉、也具備行動力的孩子。

證據——這六年的成效。 簡報裡,列了許多:113 學年度,六年級有七人(佔全班一半)的識字量超過全國同年級;成長測驗多個年級高於縣平均;學習扶助的進步率達八成;每生平均借閱冊數逐年提升;孩子自創環境教育繪本、接受電台訪問、拿下家鄉地圖比賽第三名;團隊拿下雲林縣閱讀金牌、台美生態學校銀牌、行政院國家永續發展獎。而最觸動我的,不是這些獎——是一位阿嬤的話:她說,孩子自從轉學到廉使,因為閱讀,變得更有自信了。還有那一個逆勢成長的轉入比率——在一個少子化、人口外流的偏鄉,竟然,有孩子轉進來。這,比任何一面獎牌,都更接近真實。

隱含假設(我這份簡報,不曾言明、卻必須被我自己看穿的前提)

第一個假設:這份簡報所呈現的「成效」,等於「真實的改變」。這是我最該對自己誠實的地方。一份為了通過閱讀磐石獎五大評鑑指標而精心製作的簡報,它天生就會挑選最漂亮的成果、最動人的故事,來呈現。借閱冊數的提升,是真的;但「借得多」,等於「真的愛上閱讀、真的讀進去了」嗎?孩子拿了環境繪本的獎,是真的;但那份永續的價值,真的,內化進他的生命了嗎?簡報,只能呈現看得見的、可量化的、得獎的;而教育最真實的改變,往往發生在那些無法被簡報捕捉的地方。

第二個假設:這套成功,可以,脫離「特定的這一群人」,而存在。整份簡報,讀起來氣勢磅礴、架構完整。但它預設了一件事:有一群,像羅雯萍主任、像我們這個團隊這樣願意投入、專業又有默契的人,在。這套精密的架構,其實,是長在這幾個特定的人身上的。而這個假設,此刻,正面臨最嚴峻的考驗。

第三個假設:「學生」,真的,是這場探究的主導者。簡報裡,處處是設計精良的探究流程——SUPER3、BIG6、ORID、心智圖、系統循環圖。這些,都是了不起的鷹架。但一個誠實的問題是:在這些被設計得如此完整的流程裡,孩子,究竟,是真正的探究者、是問題的提出者;還是,其實,是順著我們這些大人早已鋪好的軌道,走了一遍?這,正是我讀弗雷勒、讀那些永續政策時,一再警覺的:「學生主導」,與「教師設計、學生照走」之間,那道最難守住的界線。


三、批判評估

這份實踐最具價值、也最該珍惜的核心。 廉使最了不起的,是它真的把我整套 i-29 的理論,落地了。它把弗雷勒「透過閱讀命名並改變世界」的理想,變成了孩子探究地層下陷、繪製剩食循環圖的真實課程;它把 SDGs「全校式、不可分割」的系統思考,變成了一到六年級環環相扣的校本課程;它把我對弱勢的不忍,變成了一對一的學習扶助與閱讀陪伴;它把在地與土地,變成了種毛豆、走讀家鄉的真實體驗。這,不是紙上談兵。這,是一群人,用六年,做出來的真東西。它值得那面金牌。

這份實踐之外,我必須誠實守住的三道邊界——而這一次,守住它們,是為了走向教育部的複選,也為了走向我自己的農場。

第一道:別讓「得獎的精緻」,遮蔽了「真實的改變」——我剛批判過的漂綠,我自己,做了嗎?這道,我留到批判分析。

第二道:團隊大換血了——這套架構,能不能,活過它的創建者?這道,我留到批判分析。

第三道:廉使,其實,就是 Beein' Farm 的原型——這六年,教會我什麼,能帶進那座農場?這道,我留到批判分析。


四、批判分析(深度詰問)

問題一:這份簡報美得足以奪金牌——但我在上一篇,才剛警覺過「別為了得牌而漂綠」;那麼,廉使這六年,是真實的文化改變,還是一份為了通過磐石獎五大指標、精心優化的展演?

這一問,是我把批判的刀,第一次,轉向我自己時,最痛、也最必要的一刀。

我必須,誠實地,面對一個尷尬的對照。我在上一篇筆記裡,才義正詞嚴地說過:一所掛滿了牌、報表做得漂漂亮亮的學校,它的師生,心裡可能對環境毫無真正的熱情;那,是校園版的漂綠。

而現在,我手上,正拿著一份剛得了金牌的、無比漂亮的簡報。

那個問題,因此,無法迴避地刺向我自己:廉使,是不是,也漂綠了?這六年做的一切,到底,是真的改變了孩子;還是,只是,被我們精心地剪裁、優化成了一份能通過閱讀磐石獎五大指標的完美展演?

我想,誠實的答案,是:兩者,都有。

有真實的部分。那個逆勢成長的轉入比率、那位阿嬤說孩子變得更有自信、那些真的動手種下毛豆、真的去探究自己家鄉為什麼淹水的孩子——那些,是漂綠不出來的真實。

但,也一定有展演的部分。一份簡報,天生就會挑選最亮的;它會把零散的、失敗的、無聊的日常,剪輯成一條漂亮的敘事線。那些借閱冊數的曲線、那些100% 的進步率(其實背後是兩三個孩子的小樣本)——它們是真的數字,但它們,被擺放的方式,是為了說服評審。

而我真正該做的,不是否認這份展演性——每一份參賽簡報,都無法完全避免;而是,永遠在心裡,替我自己,保留那把能分辨「真實」與「展演」的尺。

所以,走向教育部複選時,我要提醒我自己和我的新團隊:我們去複選,不是去把展演,做得更精緻;而是,去守住並說出,那些最真實的部分。與其,多放一張得獎的照片,不如多說一個,那個因閱讀而重新抬起頭的,弱勢孩子的真實故事。

因為,真正能打動教育部評審的,最終,不會是我們漂綠的能力;而是,我們,敢於誠實地承認哪裡還做得不夠、哪裡是真實的掙扎與突破的,那份底氣。

問題二:團隊剛剛大換血——一人考上校長、一人考上正式教師、一人退休;這,正是我上一篇擔憂的「人亡政息」,此刻,發生在我自己身上;那麼,這套架構,能不能,真正地,活過它的創建者?

這一問,是命運,跟我開的一個,意味深長的玩笑。

我在上一篇,讀虎山實小、讀那些永續政策時,才語重心長地警告過自己:別讓校園的永續,只靠校長一個人的意志撐著;否則,人一走,政就息了。要追求的,是那夢寐以求的第四面綠旗——當永續,已經完全融入一所學校的生命,再也不需要,任何一個特定的人。

話音才落。命運,就立刻把這道題,出到了我自己面前。

我的核心團隊,剛剛,大換血了:一位考上了校長,要去開創自己的學校;一位考上了正式教師,人生,翻開新頁;一位退休了。這個曾經如此有默契、把這套架構做到金牌的團隊,散了。

於是,那個,我曾經對別的學校提出的問題,現在,成了我自己最切身的考驗:廉使這套精密的架構,究竟,是長在這幾個特定的人身上;還是,真的已經,長進了這所學校的土壤裡?

換血之後,還活著的,才是真的。

而我發現,這個危機,其實,藏著一個最珍貴的禮物、也是我走向複選最強的一張牌。

因為,如果這套架構,真的只是靠我們那幾個人的才華硬撐;那麼,換血就會讓它崩塌。但如果,它真的已經被我們寫進了校本課程、寫進了SDGs 永續閱讀社群的運作、寫進了那六份可以傳承的跨領域教案裡——那麼,換血,恰恰是它證明自己已經制度化的,最好機會。

所以,我給這場換血,一個新的意義。組一個新團隊,去執行原有的架構、並視情況微調——這,不是退而求其次;這,正是對「這套架構是否真正永續」的,最真實的壓力測試。

而這,也讓我,對複選有了一個更誠實、也更有力的說法。我不必,去掩飾團隊換血這件事。我可以,坦然地把它說出來,甚至,把它當成我們最深的底氣:「我們這套模式,強韌到,即使核心成員大換血,新的團隊,依然能接手運轉。因為,它靠的,從來不是某幾個英雄;而是,一套,任何有心的團隊,都能接手並長出新枝的活的系統。

一所學校真正的永續,從來不是某一任校長、某一個團隊的豐功偉業;而是,它能把一群人的心血,變成一種,即使人事更迭,依然,能自己,長下去的文化。

但我也守住一道反向:制度化,不能變成僵化。新團隊接手的,不該是一具只能照本宣科的標本;而該是一顆還活著、還能依他們自己的理解與這塊土地新的變化,去微調、去再創造的種子。真正傳下去的,不是那份固定的簡報;而是那份,「透過閱讀讓孩子為土地負責」的精神本身。

問題三:那麼,這六年,究竟把我帶向了哪裡?——而我終於看見:廉使國小,原來,就是 Beein' Farm 的原型。

這一問,是這整篇筆記,最溫暖、也最讓我心頭一震的歸宿。它,把我的校長此刻,與我的農夫未來,接成了,一條,我一直在走、卻直到此刻才完全看清的路。

我一直,把退休後的Beein' Farm,想像成一個全新的開始——一件,我退休之後,才要去做的事。

但今晚,讀著這份我自己的簡報,我忽然,渾身一震地,明白了:

我根本,不是要重新開始。

因為,廉使國小這六年,我做的每一件事,其實,都已經,是Beein' Farm 的預演了。

你看:我在五年級的「永續前行」課裡,帶孩子,種下的那一畦毛豆——那,不就是,Beein' Farm 的菜園嗎?我帶著孩子,探究的雲林地層下陷、逢雨淹水——那不就是,我未來要在那塊土地上,親身面對的課題嗎?我在課後照顧班,一對一陪伴的那些弱勢孩子——那不就是,我心心念念,要在農場裡,繼續賦能的乾女兒和更多的孩子嗎?我帶著孩子,走讀家鄉、繪製剩食的系統循環圖、向社區倡議永續——那不就是,我一整套i-29想做的事嗎?

原來,這六年,我不是在當一個校長而已。

我,是在用這一所學校,替我自己,蓋一座,小小的、有制度、有資源支撐的,練習用的Beein' Farm。

我在這裡,練習怎麼把閱讀和土地焊接;練習怎麼帶孩子從文本走向行動;練習怎麼扶一個弱勢的孩子;練習怎麼守護在地的種子與認同。

而所有這些練習,都將在我2028 年退休之後,被我帶進,我自己的那塊田裡,繼續。

所以,我的退休,從來不是一道斷崖。它,是一座橋——從一所叫廉使的學校,走向一座叫 Beein' 的農場;而橋的這一端和那一端,做的,是同一件事。

但我也必須,守住最後一道,最誠實的反向。廉使的成功,是有制度與資源撐著的——有教育部五百萬的計畫、有一整個團隊、有學校的體制。而我退休後那座真正的農場,將失去這一切體制的保護傘。我不能,天真地以為,我能,把學校裡靠著資源堆出來的成功,原封不動地,複製到農場。農場會更孤獨、更克難、也更考驗,我是否真的相信這件事——當沒有了任何獎牌和計畫經費,我是否還願意,彎下腰,種下那一顆,沒有人會頒獎給我的種子。

而我想,答案,是願意的。

因為,廉使這六年,最終,教會我最深的一件事,不是怎麼得金牌。

而是,讓我親眼看見了:當一個孩子,因為讀懂了自己的土地,而眼睛亮起來、而願意,為它,做點什麼的那個瞬間——

那份光,

就是,我想用我的餘生,

去守護的,

全部。


五、i-29 深度連結

Beein' Farm/《當校長遇見農場》(身體性自我與行動自我):廉使國小,是 Beein' Farm 的原型與預演。

這份簡報,讓我看清了,我的退休,不是斷崖,是橋。廉使這六年,我做的每一件事——帶孩子種毛豆、探究地層下陷、扶弱勢孩子、走讀家鄉、繪製剩食循環圖——其實,都已經是 Beein' Farm 的預演。我是在用這所學校,蓋一座有制度支撐的、練習用的農場。所有這些練習,都將在 2028 年退休後,被我帶進自己那塊田裡繼續。但我守住一道誠實的反向:農場將失去學校的體制保護傘,會更孤獨、更克難;真正的考驗,是當沒有了任何獎牌與經費,我是否還願意,彎下腰,種下那顆沒有人會頒獎的種子。

Thinkin' Library/《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敘事自我):把批判的刀,第一次,轉向我自己的成就。

這份簡報,是我生命敘事裡,一次最深的自我檢驗。寫《生命》,我要誠實記下:面對自己剛得金牌的成就,我沒有沉醉,而是把上一篇才磨利的「別漂綠」之刀,轉向了它自己——去分辨哪些是真實的改變、哪些是為通過評鑑的展演。這份「連自己所愛、自己的成就都要誠實批判」的紀律,是我「重新開始期」最成熟的一次操練。它也讓我看見:命運把「人亡政息」這道我對別人提過的題,出到了我自己面前;而我能否讓廉使的架構,活過它的創建者,是衡量我是否真正成熟的尺。

Kreatin' Studio/《讀萬卷書之後》(知識性自我與轉化型自我):把廉使的實例,誠實地,轉化成能幫助他人的分享。

七月中的環教研習,我要把廉使當實例舉證。而這篇筆記,給了我一個更誠實的分享方向。我要分享的,不是一份「我們有多成功」的炫耀;而是一個更有價值的東西:一所偏鄉小學,如何把地理劣勢(貼近土地的真實問題)轉化成教育優勢;以及,一套架構,如何面對團隊換血的考驗。我要對其他校長與老師誠實:得獎的精緻,不等於真實的改變;真正該追求的,是讓孩子因讀懂土地而眼睛發亮的那個瞬間。這種「連自己的成功都敢誠實解剖」的分享,才是對第一線最有用的賦能。


六、思想整理卡片

---

卡片 #1

標題:「閱讀不是目的,是培養永續世界公民的方法——廉使把『閱讀』與『永續』焊成一件事,是 SDGs 全校式落地的真實範例」

內容: 廉使的核心焊接:在一所逢雨淹水、地層下陷、三成弱勢的偏鄉小學,閱讀不只是提升成績的工具,而是讓孩子讀懂自己的家鄉、面對真實問題、長出行動力量的方法。一所學校最好的教科書,不是課本,而是它身處的那塊有問題、也有生命的土地;從文本,走向土地;再從土地,走回行動。 一到六年級的校訂課程(綠意家園→永續領航)環環相扣,是弗雷勒與 SDGs 系統思考的真實落地。

來源:[廉使國小《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

延伸: 這把我整套 i-29 理論落地了:弗雷勒的賦能變成探究地層下陷的課、SDGs 的系統思考變成校本課程、對弱勢的不忍變成一對一扶助、在地變成種毛豆走讀家鄉。它不是紙上談兵,是一群人用六年做出的真東西。但反向:得獎的精緻,不等於真實的改變。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命名世界期)——我整套理論的落地總和

為什麼連結?廉使是我把弗雷勒、SDGs、系統思考、種子與在地、賦能弱勢,全部做出來的一個真實現場。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它讓我看見我的理念不是空談——「閱讀×永續」的焊接,是我「命名世界期」最具體的一次實踐。

輔助關聯一(補充維度)——[[SDGs《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何昕家 SDGs 課程(全校式融入的理論根)

為什麼連結?SDGs 的「全校式、不可分割」,正是廉使一到六年級校本課程的架構根;何昕家老師也實際來校做了 SDGs 課程分享。這個補充維度,把廉使的實踐,接回了它的理論座標。

輔助關聯二(反向證據)——[[校園永續政策《ESD・淨零綠校園・臺美生態學校》]](我自己的「別漂綠」警覺)

為什麼連結?我上一篇才警覺:別讓校園永續變成為得牌的績效展演。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廉使得了金牌,但這份精緻的簡報,天生會挑選最亮的呈現;我必須保留分辨「真實」與「展演」的尺。

六軸建議標籤: #Beein #身體行動自我 #認同書 #生命軸_命名世界期 #行動強度_強 #情緒溫度_暖 #領域_Beein

---

卡片 #2

標題:「團隊大換血,是『人亡政息』的風險,也是『架構能否活過創建者』的真正試煉——而通過換血,正是證明它已制度化的最好機會」

內容: 我上一篇才警告別人:別讓校園永續只靠校長一人意志撐著。話音才落,命運就把這道題出到我面前:核心團隊剛大換血(一人考上校長、一人正式教師、一人退休)。那個我曾對別的學校提出的問題,此刻成了我最切身的考驗:廉使這套精密架構,究竟是長在幾個特定的人身上,還是真的長進了這所學校的土壤裡?換血之後還活著的,才是真的。

來源:[廉使國小《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

延伸: 這危機藏著禮物、也是我走向複選最強的一張牌:如果架構真的已寫進校本課程、SDGs 永續閱讀社群、那六份可傳承的教案裡,換血恰恰是它證明自己已制度化的最好機會。我可以坦然對複選說:「我們的模式強韌到即使核心成員大換血,新團隊依然能接手運轉——它靠的不是英雄,是一套活的系統。」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重新開始期)——虎山的反轉,發生在我自己身上

為什麼連結?我上一篇用虎山(太依賴林勇成校長一人)警惕人亡政息,如今這道題出到我自己面前。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它把團隊換血的危機,翻轉成對「這套架構是否真正永續」的最真實壓力測試,也成了複選最誠實有力的賣點。

輔助關聯一(補充維度)——[[校園永續政策《ESD・淨零綠校園・臺美生態學校》]](第四面綠旗:永續完全融入學校生命,不再需要特定的人)

為什麼連結?臺美生態學校的「第四面綠旗=永久生態學校」,正是「架構活過創建者」的理想。這個補充維度,給了「換血後還活著才是真的」一個清晰的判準。

輔助關聯二(反向證據)——但制度化不能變成僵化(書↔自我)

為什麼連結?我得守住:新團隊接手的,不該是只能照本宣科的標本。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真正傳下去的不是那份固定的簡報,而是「透過閱讀讓孩子為土地負責」的精神本身;新團隊要能依他們的理解與土地新的變化,去微調、再創造。

六軸建議標籤: #Beein #敘事自我 #認同書 #生命軸_重新開始期 #行動強度_強 #情緒溫度_暖偏凜 #領域_Beein

---

卡片 #3

標題:「廉使國小,原來就是 Beein' Farm 的原型——這六年我不是在當校長而已,是在替自己蓋一座練習用的農場」

內容: 我一直把 Beein' Farm 想成退休後全新的開始。但讀著自己的簡報,我渾身一震地明白:我根本不是要重新開始。五年級課裡種的那畦毛豆,就是農場的菜園;帶孩子探究的地層下陷淹水,就是我未來要親身面對的課題;課後一對一陪伴的弱勢孩子,就是我要在農場繼續賦能的孩子。這六年,我是在用這所學校,替自己蓋一座有制度支撐、練習用的 Beein' Farm。

來源:[廉使國小《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

延伸: 所以我的退休不是斷崖,是橋——從一所叫廉使的學校,走向一座叫 Beein' 的農場;橋的兩端,做的是同一件事。廉使這六年教我最深的,不是怎麼得金牌,而是讓我親眼看見:當一個孩子因讀懂自己的土地而眼睛亮起來、願意為它做點什麼的那個瞬間——那份光,就是我想用餘生守護的全部。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重新開始期)——學校是農場的預演,退休是橋不是斷崖

為什麼連結?廉使六年的每件事(種毛豆、探究地層下陷、扶弱勢、走讀家鄉)都已是 Beein' Farm 的預演。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它讓我看見退休不是重新開始,而是把學校裡練成的一切,帶進自己的田繼續——一座從學校走向農場的橋。

輔助關聯一(補充維度)——種毛豆↔種子保育、地層下陷↔在地、弱勢扶助↔賦能乾女兒(i-29 主題的校園版)

為什麼連結?廉使課程裡的每個元素,都對應著我 i-29 最深的主題。這個補充維度,把學校實踐與農場願景,接成同一件事的兩端。

輔助關聯二(反向證據)——但農場將失去學校的體制保護傘(書↔自我)

為什麼連結?我得守住誠實:廉使的成功有教育部經費、團隊、體制撐著;農場將失去這一切。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別天真以為能原封複製學校的成功——農場會更孤獨克難,真正的考驗是當沒有任何獎牌與經費,我是否還願意種下那顆沒人頒獎的種子。

六軸建議標籤: #Beein #身體行動自我 #敘事自我 #認同書 #生命軸_重新開始期 #行動強度_強 #情緒溫度_暖偏熾熱 #領域_Beein


七、結語與整合

夜深了,我寫完這篇筆記。

我看著螢幕上,這份,我和我的團隊,一起做出來的簡報。「廉動智慧閱,使命永續情」。

我想起這六年。想起羅雯萍主任、想起那些,一起熬夜備課、一起帶孩子走讀、一起把這套課程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夥伴。他們有些,現在要展翅,去別的地方飛了。

我心裡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踏實的驕傲。因為,我知道,我們一起做了一件,真的有意義的事。

對三部曲的最終整合:

《當校長遇見農場》——廉使國小,是 Beein' Farm 的原型;我的退休,不是斷崖,是橋,橋的兩端,做的是同一件事。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我把批判的刀,轉向了自己的成就;而命運,把「人亡政息」這道題,出到了我面前,考驗我是否真正成熟。

《讀萬卷書之後》——把廉使的實例,誠實地,轉化成能幫助其他校長與老師的分享:得獎的精緻,不等於真實的改變。

而我終於明白,我這份,剛得了金牌的簡報,與我自己,共同為我揭示的,最深的東西。

它不是一面金牌。

它是一面鏡子。

它讓我看清了,我這一生,繞了好大一圈,到底在做什麼。

我,這個,曾經急著逃離農村的少年;

這個,曾經收台語罰款的劊子手;

這個,曾經由上而下的校長——

我,用了一輩子,

最後,回到了一件最簡單的事:

蹲下來,

陪一個孩子,

一起讀一本書,

一起種一畦菜,

一起看懂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

而我現在知道了,

廉使這六年,

不是終點,

也不是一段和農場無關的前傳。

它,是那顆種子

第一次,

在學校的花圃裡,

發了芽。

而我要做的,

只是,

在2028年,

把這顆,已經發了芽的種子,

小心地,挖起來,

帶回我自己的,那塊,

我曾經逃離、

如今選擇回去的,田裡,

繼續,種下去。

從一所學校,到一座農場,

從校長,到農夫——

我始終,在做同一件事:

守護,那道,

當一個孩子讀懂了自己的土地,

眼睛,亮起來的,光。

張貼留言

0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