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在 2007 年,教我寫下第一篇生命敘事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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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彼得·麥克拉倫(Peter McLaren)的《校園生活:批判教育學導論》,是批判教育學最重要的入門經典之一。這本書最特別的地方,是它的開場——麥克拉倫沒有先講理論,而是攤開自己在多倫多貧困多元文化社區教書時,一頁一頁寫下的真實教學日記《來自走廊的吶喊》。然後,他做了一件罕見的事:他回頭,批判自己那本日記。當年的他,看見的是「這個孩子有問題」;覺醒後的他,看見的是「這個結構,正在製造問題」。那場對自己教學生命的重讀,本身就是一次意識覺醒。對 i-29 Lab,這本書不只是家族的一員——它是當年教我,把自己的課堂寫成批判證據的那本書,也是我整本碩士論文的方法源頭。
學校不是中立的地方:《校園生活》批判閱讀筆記
一、前言:家族裡,那個不只是被我讀過的人
批判教育學家族,我已經畫好了一張地圖。
弗雷勒是根——批判意識的生命源頭。艾波是眼——冷靜看見課程的意識型態病灶。多爾是手——以 4R 蓋出後現代課程的解法。溫克是橋——用說故事,連結生命敘事與課程志業。坎波是力——以批判希望,讓循環不因疲憊而停。
這張地圖,看起來已經完整了。
但其中,有一個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其他人,是我「讀過」的理論家。而麥克拉倫,是當年那個,教我「動筆寫自己」的人。
2007 年,我在中正大學教育研究所,寫了一本碩士論文——《邁向多元文化校園中的信任與認同:一位小學教師的敘說》。那本論文的兩個理論地基,一個是弗雷勒,另一個,就是麥克拉倫的《校園生活》。
那不是巧合。麥克拉倫這本書的開場《來自走廊的吶喊》,本身就是一位老師,把自己在多元文化校園裡的真實教學經驗,一頁一頁寫成敘事,再從那些敘事裡,長出批判的理論。而我那本論文,主題是多元文化、是信任與認同、是一位小學教師的敘說——幾乎,是把麥克拉倫的方法,搬到了一所台灣的小學裡,重新走了一遍。
所以這篇筆記,要在家族地圖上,為麥克拉倫,補一個位置:身——把批判教育學,活成自己的身體經驗,再寫成證據的那個人。其他人給我眼、手、橋、力,麥克拉倫給我的,是一個示範:原來,一個老師自己的課堂,就可以是最有力的批判材料。

二、筆記本體
1. 書籍資訊
- 書名:《校園生活:批判教育學導論》(原書名:Life in Schools: An Introduction to Critical Pedagogy in the Foundations of Education)
- 作者: 彼得·麥克拉倫(Peter McLaren, 1948-)——加拿大裔的批判教育學者;與吉魯(Henry Giroux)並列為北美批判教育學最重要的推動者之一;以「批判的多元文化主義」著稱;早年在多倫多的貧困多元文化社區任教,那段經歷寫成了本書的開場
- 年份: 英文第一版 1989 年,之後多次再版
- 閱讀時間: 第一次完整深讀,2006 至 2007 年(撰寫碩士論文期間);這一次,2026 年 5 月,在批判教育學家族全部讀完之後,回頭重讀這本當年的論文地基
- 為何重讀: 它是我學術生命裡,第一次把「自己的教學經驗」當成正式研究材料的方法源頭。在寫《生命,是最長的學期》之前,我想回到那個源頭,看清楚——當年,是誰教會我,動筆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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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核心命題
學校,從來不是政治中立的知識傳遞場所;它是一場文化政治——權力、宰制、與抵抗,每天都在課堂裡上演。 麥克拉倫論析,學校以隱藏課程、以對主流文化資本的獎勵、以讓既有秩序顯得「自然」的霸權運作,系統性地再製了社會的不平等。但學校同時,也是可能發生轉化的場所。而批判教育學最重要的起點,不在高深的理論,而在一個老師願不願意,誠實地,把自己的課堂——包括自己的盲點與共謀——攤開來,當成可以被批判檢視的證據。麥克拉倫自己,就是先攤開了《來自走廊的吶喊》,再回頭批判那個還沒覺醒的自己,示範了這條從天真意識,走向批判意識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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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重要概念
- 來自走廊的吶喊(Cries from the Corridor): 全書的開場,是麥克拉倫早年在多倫多貧困多元文化社區教書時的真實教學日記。它直接、粗糙、充滿挫折,記錄了一個年輕老師,面對邊緣孩子的日常。這個自傳式的、敘事性的開場,是這本書最著名也最重要的方法論宣告——批判教育學,從一個老師的真實身體經驗開始。
- 對自己日記的自我批判: 麥克拉倫做了一件罕見而誠實的事。在理論的章節裡,他回頭批判自己那本日記——當年的他,把問題看成「個別孩子的問題」(這個孩子難教、那個孩子不受控),卻沒看見背後的結構(是貧窮、是種族、是階級,在製造這些「難教」的孩子)。那場對自己過去的重讀,本身就是一次活生生的意識覺醒示範。
- 文化政治與社會再製(Cultural Politics and Social Reproduction): 麥克拉倫論析,學校不是中立的——它透過文化的篩選與獎勵,再製了社會的階級結構。那些帶著主流文化資本(布迪厄的概念)進入學校的孩子,被獎勵;那些帶著邊緣文化背景的孩子,被系統性地不利對待。
- 霸權與意識型態(Hegemony and Ideology): 承襲葛蘭西,麥克拉倫論析,宰制不只靠強制,更靠「同意」——讓被宰制者,也相信現有的秩序是自然的、合理的、不可改變的。意識型態,正是讓那個同意得以發生的意義系統。
- 抵抗(Resistance): 麥克拉倫論析,學生的不服從,未必只是偏差行為——它可能是一種抵抗。但抵抗是曖昧的:它可能鬆動結構,也可能反而把學生推回更底層的位置。看見抵抗的雙面性,是批判教育學的重要洞見。
- 批判的多元文化主義(Critical Multiculturalism): 麥克拉倫最具個人標誌的貢獻。他批判主流的、自由派的多元文化主義——那種只停留在「慶祝差異」(多元的美食、服裝、節慶)的表層,卻迴避了權力問題的多元文化。真正的批判多元文化主義要問:差異,是在什麼樣的權力關係裡,被建構出來的?認同,從來不是固定的,而是在權力中被形塑的。
- 教師作為文化工作者(Teacher as Cultural Worker): 麥克拉倫論析,老師不是中立的技術員,而是文化工作者——一個能夠以批判意識,分析校園裡的權力,並協助學生走向解放的轉化型知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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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論證結構
前提 → 學校在常識裡,被當成中立的、傳遞客觀知識的地方;老師被當成中立的技術員,教學被當成沒有政治色彩的技術活動。
推論 → 但麥克拉倫以自己的教學日記為起點論析,校園的真實,從來不是中立的。一個老師若只用「個別孩子的問題」這種去政治化的眼光,看待課堂裡的困境,他就會在不自覺中,成為社會再製的共謀者(把結構性的不平等,誤讀成個別孩子的缺陷)。要走出那個共謀,老師必須發展批判意識——能看見隱藏課程、文化資本、霸權如何在自己的課堂裡運作,並誠實地,把自己也放進被檢視的範圍。
結論 → 因此,批判教育學的起點,不是先學會一套高深理論,而是先願意,把自己的課堂與自己的盲點,攤開來當成證據。麥克拉倫自己先做了示範——攤開日記,再批判那個還沒覺醒的自己。那個動作,既是方法(把教學經驗轉成研究材料),也是倫理(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的共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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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隱含假設
- 假設一: 麥克拉倫把自己的教學日記,當成批判分析的材料——這隱含了「一個人的個別經驗,能夠承載並揭露結構性的真相」的假設。那個假設,是質性研究與敘事探究的根本立場;但它也需要誠實面對:個別經驗,如何避免淪為「只是一個人的故事」,而能真正連結到可被檢驗的結構分析?這正是敘說研究最難、也最關鍵的方法論張力。
- 假設二: 批判的多元文化主義,隱含了「差異的背後,總是有權力在運作」的假設。這個視角極具揭露力;但若被推到極致,可能變成一種「凡差異必有壓迫」的化約——讓所有的文化差異,都被先驗地讀成權力的產物,反而忽略了某些差異,可能只是豐富,而非壓迫。
- 假設三: 麥克拉倫的「教師作為文化工作者」,隱含了「老師有足夠的批判意識與行動空間,能在再製結構的同時,撐開轉化的縫隙」的假設。這個假設,在一個有相對自主的教師身上成立;但在升學壓力沉重、行政負擔過載的台灣教學現場,老師要同時是批判的思考者與行動者,需要的條件,比麥克拉倫所論析的,更為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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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批判評估
具備說服力之處:
麥克拉倫最深刻的貢獻,在於他示範了一件事——批判教育學,不必從別人的理論開始,可以從自己的課堂開始。《來自走廊的吶喊》之所以有力量,正因為它先給了讀者一個真實的、會痛的教學現場,再從那個現場,慢慢長出理論。這讓批判教育學,不再是象牙塔裡的語言,而是一個老師能認得出自己的鏡子。
而他對自己日記的自我批判,是這本書最珍貴的倫理示範——他沒有把自己塑造成一開始就覺醒的英雄,而是誠實地承認,自己曾經,也是用去政治化的眼光,誤讀了那些孩子。那份誠實,是任何想寫自己生命的人,都該學的。
需要誠實面對的不足:
第一,麥克拉倫的理論語言,在後半部變得相當艱澀——大量的批判理論術語,與開場那真實會痛的教學日記,形成了落差。這也是為什麼,溫克的《來自真實世界的記錄》有其價值:溫克把麥克拉倫這類學術原型,翻譯成了每一個老師都讀得懂的溫暖故事。
第二,麥克拉倫對「個別孩子的問題」這種眼光的批判,雖然有力,但若被過度套用,可能反而忽略了——有些時候,一個孩子當下的痛苦,就是需要被個別地、關懷地承接,而不是立刻被讀成結構的症狀。看見結構,不該以犧牲對眼前這個孩子的關懷為代價。這正是諾丁斯的關懷倫理,必須來補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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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29 深度連結
Thinkin' Library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麥克拉倫,是我敘事自我的方法之父
如果說弗雷勒錨定了我敘事自我的「主題」(我是誰:一個從天真意識走向命名世界的雲林農家子弟),那麼麥克拉倫,錨定的是我敘事自我的「方法」——他教我,怎麼把自己的教學生命,寫成可以被批判檢視的證據。
2007 年那本碩士論文,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正式地,把「自己」當成研究的材料。在那之前,我受的訓練,是寫客觀的、與自己無關的研究。是麥克拉倫的《來自走廊的吶喊》讓我看見:原來一個老師自己的課堂、自己的挫折、自己的盲點,可以是最誠實、最有力的批判材料。
所以麥克拉倫對我最重要的禮物,不是某個理論,而是一個動作的示範——他攤開自己的教學日記,然後回頭,批判那個還沒覺醒的自己。 那個動作,正是我現在寫《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時,最該守住的方法與倫理:不要寫一本「農家子弟成功逃離農村」的勵志回憶錄,而要誠實地,重讀並批判那個曾經天真、曾經共謀的自己。
在「返鄉的螺旋」上,2007 年那本論文,落在意識覺醒期——它和夏山、小荳荳、諾丁斯、佐藤學、艾波,一起,是那段漫長覺醒裡的關鍵一站。而麥克拉倫,是那一站裡,教我動筆的人。
Beein' Farm ——《當校長遇見農場》:信任,是跨越差異的關係地基
我那本論文的主題,是「信任與認同」。麥克拉倫給了我看見「認同如何在權力中被建構」的批判之眼;但「信任」,是一個更溫暖、更關係性的詞——它不能只靠權力分析建立,得靠日復一日的關係,慢慢長出來。
那個洞見,意外地,照亮了 Beein' Farm 的種子教室。
農場,是一個天然的多元文化相遇之地——城市來的孩子與農村的孩子、不同背景的家庭、不同對「成功」的想像,在這片土地上相遇。而種子教室最深的工作,不是急著分析誰帶著什麼文化資本(那是麥克拉倫的眼),而是先在土壤邊,慢慢建立信任——讓每一個孩子,無論帶著什麼背景,都能在這片田裡,被信任、被接納。麥克拉倫教我看見差異背後的權力;但農場提醒我,看見之後,還要用信任,把那些差異,接成一個能一起種田、一起吃飯的共同體。
Kreatin' Studio ——《讀萬卷書之後》:把自己的經驗,煉成可遷移的知識
麥克拉倫的整個方法——把一個老師的真實教學經驗,煉成可以被檢驗、可以被傳遞的批判理論——正是 Kreatin' Studio 在做的事。
《讀萬卷書之後》的核心,不是把別人的知識,囤積給讀者;而是把我自己三十七年的教育經驗、把 Beein' Farm 的實踐,煉成一套有結構、可遷移的模型與文字。那個「從自己的身體經驗,煉出可傳遞的知識」的動作,正是麥克拉倫在 1989 年就示範過的。 他讓我相信:一個轉化型知識分子最珍貴的材料,往往,就是他自己誠實活過、並誠實批判過的那段生命。
三、思想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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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1
標題:「先把自己的課堂,當成證據——一個老師的天真意識,如何在重讀自己的日記時,覺醒成批判意識」
內容:
麥克拉倫最珍貴的方法與倫理示範:他先攤開了自己在貧困多元文化社區教書時的真實日記《來自走廊的吶喊》,然後做了一件罕見的事——回頭,批判那個寫日記的自己。當年的他,看見的是「這個孩子有問題」(去政治化的天真意識);覺醒後的他,看見的是「這個結構,正在製造問題」(批判意識)。那場對自己過去的重讀,本身就是一次活生生的意識覺醒。
對《生命,是最長的學期》的最深方法守則:
麥克拉倫教我的,不是某個理論,而是一個動作——願意把自己的教學生命,包括自己的盲點與共謀,攤開來當成可以被批判的證據。寫《生命》時,我最該守住的,正是這個:不寫一本「農家子弟成功逃離農村」的勵志回憶錄,而是誠實地,重讀並批判那個曾經天真、曾經共謀的自己。一本撐得過自我批判的生命敘事,才有資格被信任。
來源:[麥克拉倫《校園生活》]
延伸:
這正好呼應「返鄉的螺旋」模型裡的內建煞車——那份「相位不是乾淨切換、共謀與覺醒並存」的自我懷疑。麥克拉倫的日記自我批判,就是那道煞車最早的方法原型:早在師專實習、初任教師的那些日子,覺醒與共謀就同時在發生;而把那份並存,誠實地寫出來,正是讓生命敘事不淪為勵志神話的關鍵。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定位)——[林俊傑_2007碩士論文_多元文化校園的信任與認同] 與《生命,是最長的學期》
為什麼連結? 麥克拉倫的《來自走廊的吶喊》,是一位老師把自己的教學經驗寫成敘事、再長出批判理論的方法原型;而我 2007 年的碩士論文,正是把這個方法,搬到一所台灣小學重走了一遍——一位小學教師的敘說。麥克拉倫,是教我動筆寫自己的那個人。
生命軸定位: 意識覺醒期(2007 年的碩士論文,是那段漫長覺醒裡,我第一次把「自己」當成研究材料的關鍵一站)。
力道: 接近認同書級(強)——但力道的來源,與弗雷勒不同。弗雷勒錨定的是敘事自我的「主題」(我是誰);麥克拉倫錨定的是敘事自我的「方法」(我如何寫我自己)。兩人合起來,是我敘事自我的兩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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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一——[溫克《批判教育學:來自真實世界的記錄》]
為什麼連結? 溫克以說故事,讓批判教育學成為每個老師都讀得懂的東西;麥克拉倫的《來自走廊的吶喊》,是這個「以故事承載批判」的學術原型。兩者是同一條路上的師徒——麥克拉倫是會痛、會艱澀的原型,溫克是溫暖、好讀的普及版。我寫《生命》時要兼顧的,正是這兩端:麥克拉倫的誠實與深度,加上溫克的溫度與可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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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二——[弗雷勒《受壓迫者教育學》]
為什麼連結? 弗雷勒給了「意識覺醒」的哲學框架;麥克拉倫的日記自我批判,是那個框架最具體的個人示範——他親身演了一遍,一個老師如何從天真意識(個別孩子的問題),走向批判意識(結構的問題)。弗雷勒說理,麥克拉倫示範。兩者一起,撐起了我那本論文的批判教育學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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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2
標題:「差異,不是用來慶祝的,是用來看見權力的——批判的多元文化主義」
內容:
麥克拉倫最具個人標誌的洞見:他批判自由派的多元文化主義——那種只停留在「慶祝差異」(多元的美食、服裝、節慶)表層、卻迴避了權力問題的多元文化。真正的批判多元文化主義要問的,是更尖銳的問題:這些差異,是在什麼樣的權力關係裡,被建構出來的?誰的文化被當成「正常」,誰的被當成「異國風情」?認同,從來不是固定的標籤,而是在權力中,被不斷形塑的東西。
對我那本論文與台灣校園的診斷:
我 2007 年那本論文的主題之一,正是「認同」。麥克拉倫讓我看見:多元文化校園裡的認同問題,不能只用「我們要尊重多元」這種溫情的口號處理——那只是慶祝差異的表層。真正要面對的,是差異背後的權力:城市與農村、主流與邊緣、升學文化對農業文化的系統性貶低。看見了那層權力,「尊重多元」才不會淪為一句漂亮的空話。
來源:[麥克拉倫《校園生活》]
延伸:
這讓我想起,農村孩子身上那種獨特的境界知識——他們活在農業文化與升學文化的交界,最直接地感受到差異背後的權力。批判的多元文化主義提醒我:種子教室面對城鄉差異時,不能只停在「來農場玩得很開心」的慶祝表層,而要讓孩子看見,農業文化為什麼在台灣的價值評估裡,被系統性地放到了低位。
關聯:
👉 最強關聯——[坎波《批判教育學導論》]
為什麼連結? 坎波論析「差異的政治學」——批判教育學要尊重差異,但不以單一標準均質化所有人。麥克拉倫論析「批判的多元文化主義」——差異是在權力關係裡被建構的,不能只停在慶祝表層。兩者共同指向同一件事:差異不是用來消費的風景,而是要放回權力關係裡去理解的政治問題。坎波從教育的差異政治論析,麥克拉倫從多元文化的權力建構論析,兩人是同一立場的兩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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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一——[艾波《意識型態與課程》]
為什麼連結? 艾波論析,課程透過官方知識的選擇,讓某些文化被當成有價值的,某些被沉默。麥克拉倫的批判多元文化主義,正是這個「文化政治」在多元文化校園的延伸——誰的文化資本被學校獎勵,誰的被系統性地不利對待。艾波給了課程層的分析,麥克拉倫給了多元文化身份層的分析,兩者一起,看見了整個學校如何再製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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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二——[桑德爾《成功的反思》]
為什麼連結? 桑德爾論析,菁英主義以市場價值,系統性地貶低某些工作與某些人的尊嚴。自由派多元文化主義「慶祝差異」的表層,恰恰可能掩蓋了這層菁英主義的權力——一邊歡慶多元,一邊用考試成績,把農村孩子與農業文化,悄悄放到了低位。麥克拉倫的批判之眼,要配上桑德爾對菁英主義的揭露,才能看清台灣多元文化校園裡,那層被慶祝口號蓋住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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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維度——Beein' Farm 的城鄉相遇
為什麼連結? 農場是一個天然的多元文化相遇之地。批判的多元文化主義,讓種子教室的城鄉相遇,不停在「玩得開心」的慶祝表層,而能讓孩子看見:城市與農村的差異背後,藏著一整套關於「什麼才算成功」的權力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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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證據——[羅斯林《真確》]
為什麼連結? 羅斯林提醒,過度的批判視角,可能變成一種「凡事必有壓迫」的習慣——讓人把每一個文化差異,都先驗地讀成權力的產物,而忽略了某些差異只是豐富,以及多元文化共融,在許多地方其實正在真實地進步。批判的多元文化主義是銳利的工具,但需要羅斯林的準確性來平衡,才不會讓「看見權力」變成一副只看得見壓迫、看不見進展的有色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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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3
標題:「信任,是多元文化校園的關係地基——麥克拉倫的權力之眼,要配諾丁斯的關懷之手」
內容:
我那本論文的標題,把兩個詞放在一起:信任,與認同。麥克拉倫給了我分析「認同」的批判之眼——看見認同如何在權力中被建構。但「信任」,是一個他的權力分析,給不出來的東西。信任不是分析出來的,是在日復一日的關係裡,慢慢長出來的。麥克拉倫的批判教育學,若只剩權力分析,會變成一副冰冷的結構之眼;它需要諾丁斯的關懷倫理,才能從「看見不公正」,走到「在一間真實的教室裡,和一個真實的孩子,建立信任」。
對 Beein' Farm 與整本論文的整合:
我那本論文,把信任與認同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個整合的動作——用諾丁斯的關懷(信任),去溫暖麥克拉倫的權力分析(認同)。批判之眼看見了結構的冷,關懷之手才能在那層冷裡,種出信任的暖。種子教室面對來自不同背景的孩子,最先要做的,永遠不是分析他帶著什麼文化資本,而是先在土壤邊,蹲下來,和他建立信任。
來源:[麥克拉倫《校園生活》]
延伸:
這也呼應了我對麥克拉倫本身的批判評估——他批判「把問題看成個別孩子的問題」,這很有力;但有些時候,一個孩子當下的痛苦,就是需要被個別地、關懷地承接,而不是立刻被讀成結構的症狀。看見結構,不該以犧牲對眼前這個孩子的關懷為代價。信任,正是那個不被犧牲的關懷。
關聯:
👉 最強關聯——[諾丁斯《教育哲學》]
為什麼連結? 諾丁斯論析關懷倫理——教育首先是一種關懷關係,老師要以動機的轉置,真正承接眼前這個孩子的需要。麥克拉倫論析權力與認同——看見結構如何建構差異。兩者共同指向我那本論文的核心整合:信任(諾丁斯的關懷)與認同(麥克拉倫的權力分析),必須一起出現,多元文化校園才不會只剩冰冷的結構分析,也才不會只剩沒有批判意識的溫情。關懷給了批判一顆心,批判給了關懷一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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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一——[溫克《批判教育學:來自真實世界的記錄》]
為什麼連結? 溫克論析,真正的傾聽——讓學生的故事在課堂裡發出聲音——是批判教育學的核心。而信任,正是傾聽得以發生的前提:一個孩子,只有先信任你,才敢說出他真正的故事。麥克拉倫的權力分析,要靠溫克的傾聽,與這張卡片的信任,才能真正落到一間有溫度的教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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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二——[弗雷勒《受壓迫者教育學》]
為什麼連結? 弗雷勒論析,真正的對話,需要愛、謙遜與信任作為前提——沒有信任,對話就退化成囤積式的單向灌輸。麥克拉倫的批判、加上信任這個前提,才能讓師生的對話,成為弗雷勒意義上真正的、雙向的、彼此都被改變的解放對話。信任,是對話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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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維度——Beein' Farm 的種子教室
為什麼連結? 農場是建立信任最自然的場域。當一個孩子和你一起把手放進同一片土壤、一起等一顆種子發芽、一起吃自己種的菜——信任,就在那些共同的身體經驗裡,慢慢長了出來。種子教室是把「信任作為關係地基」這個抽象命題,落成具體實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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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證據——[金巴多《路西法效應》]
為什麼連結? 金巴多提醒,在強大的情境壓力下,信任可能被輕易地背叛或瓦解——善意,不保證信任能維持。一個再有關懷意圖的老師,在制度壓力、班級人數過多、行政過載的情境裡,也可能無力守住與每個孩子的信任。這逼我誠實面對:信任不能只靠老師個人的善意,還需要法爾克式的情境設計——撐起一個讓信任能安全生長的環境,而不是把建立信任的全部重量,壓在老師孤獨的善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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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結語:一個老師,把自己的課堂,寫成了證據
麥克拉倫在書裡的某處,寫下了一句讓我在農場清晨想起 2007 年那段日子的話(大意):
「我們對學校生活的理解,不能只來自遠處的理論——它必須從我們自己,在那些走廊裡,真實活過、痛過、也誤解過的日子裡,長出來。」
那句話,把我帶回了寫碩士論文的那兩年。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把「自己」當成研究的材料。在那之前,我以為研究就是寫客觀的、與自己無關的東西。是麥克拉倫讓我明白:一個老師自己的課堂,自己的挫折,甚至自己的盲點,可以是最誠實、最有力的批判證據。
而現在,當我準備動筆寫《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我發現,那本碩士論文,原來是一場預演。2007 年,我寫的是「一位小學教師的敘說」;2026 年,我要寫的,是一位退休校長、一個雲林農家子弟,更長、更完整的敘說。方法是同一個——把自己誠實地攤開,包括那個曾經天真、曾經共謀的自己。
那個方法,是麥克拉倫,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教會我的。
對三部曲的最終整合: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 麥克拉倫是我敘事自我的方法之父。寫這本書時要守住他的示範:不寫勵志神話,而是誠實地重讀並批判那個曾經天真的自己。讓這本書,成為一位雲林農家子弟,更長、更完整版的《來自走廊的吶喊》。
《當校長遇見農場》—— 以「信任作為跨越差異的關係地基」,作為種子教室面對城鄉多元相遇的核心設計:先建立信任,再看見差異背後的權力。讓農場成為一個批判之眼(麥克拉倫)與關懷之手(諾丁斯)一起工作的多元文化實踐場域。
《讀萬卷書之後》—— 以「把自己的身體經驗,煉成可遷移的知識」這個麥克拉倫早在 1989 年就示範過的動作,作為整本書的方法宣告:一個轉化型知識分子最珍貴的材料,往往,就是他自己誠實活過、並誠實批判過的那段生命。
農場清晨,退休校長翻開一本舊筆記——那是 2007 年,寫碩士論文時留下的。
字跡還很年輕,看法卻已經,有了批判的雛形。
那個動筆寫自己的動作,是麥克拉倫教的。
而那個動作,到今天,還沒有寫完——它只是,從一本碩士論文,要長成一整本《生命,是最長的學期》。
因為,把自己的課堂寫成證據,從來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對。
而是為了,誠實地,看清自己曾經錯在哪裡——然後,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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