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用有限的零用錢,買下第一台隨身聽、聽西洋流行樂聽到驚艷不已的雲林少年,到我一路追著卡帶、CD、串流跑、最後卻回到黑膠的人,再到古德告訴我:創作從來不是天才的無中生有,而是站在整條長河上,再往前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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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英國作曲家霍華·古德的《音樂大歷史》,從巴比倫,一路講到披頭四。但它最特別的地方,不在於它涵蓋的時間有多長,而在於它講故事的角度——古德不照傳統的「偉大作曲家」或僵硬的時代分期來說,而是順著「創新」這條線:每一個新技術、每一個新發現,如何推著音樂,往前走一步。其中,最關鍵的一項創新,是「樂譜」——把音樂記錄下來的技術。正因為能被記錄,音樂才得以累積,讓後人,站在前人的肩上。這個洞見,對我,意義非凡,因為我猛然發現:我的 Obsidian、我的卡片網,正是我替「思想」發明的樂譜。這本書,接在包威爾之後——包威爾講音樂「如何運作」的科學,古德講音樂「如何發展」的歷史,剛好是一對。而它對我最深的,是三件事:它讓我看懂,創作不是無中生有,而是站在傳統上的重組;它讓我發現,我幾十年的聽歌,原來是我創作的本錢;它更讓我認出,我那從卡帶到黑膠的路,本身,就是一首返鄉的螺旋。
音樂,是人類文明最忠實的心跳:《音樂大歷史》批判閱讀筆記
一、前言:那台用零用錢換來的隨身聽,替一個雲林少年,打開了一整個世界
讓我從國中的那個夏天說起。
那時候的我,是一個雲林褒忠的農家孩子。家裡不寬裕,零用錢,是省下來的。但就在那個夏天,我第一次,認真地,聽見了,西洋音樂。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份驚艷。那些旋律、那些和聲、那些從遙遠的、我去不了的世界傳來的聲音——它們,像一扇窗,在一個被稻田圍住的少年面前,猛地,推開了。
於是,我開始存錢。用那有限的零用錢,買下了,人生第一台隨身聽。然後,是一捲一捲的卡帶——有些,是買的;有些,是守在收音機前,一首一首,錄下來的。後來是 CD。再後來是串流——整個音樂的世界,忽然都裝進了,一支手機。
而我聽的東西,也一路往深處走。從西洋流行樂,聽到搖滾樂;從搖滾,聽到古典;從古典,又聽進了Jazz。每一種,我都沒有丟下;每一種,都像一層,疊進了我的耳朵裡。
但這幾年,我做了一件,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意外的事——我,回到了黑膠。
那是最古老、最笨重、最費工的格式。要起身翻面,要小心擦拭,偶爾,還有一點雜訊。可是,當唱針,落下那一聲,溫暖的、帶著一點不完美的,聲音響起——我,竟覺得,回家了。
而當我,捧著古德這本《音樂大歷史》,從巴比倫,一路讀到披頭四,我心裡,浮起了,兩個藏了很久的問題。
第一個是:我這麼愛的音樂,它,到底是怎麼,一步一步發展成今天這樣的?
第二個,更大膽:那麼,我呢?一個聽了一輩子的人——我,有沒有可能,不只是聽,而是自己,用音樂創作?把它,用進我的 YouTube 影片,甚至譜出,屬於我自己的曲子?
古德這本書,沒有迴避我。它,把這兩個問題,都,輕輕地接住了。

二、筆記本體
1. 書籍資訊
- 書名:《音樂大歷史:從巴比倫到披頭四》(The Story of Music: From Babylon to the Beatles)
- 作者: 霍華·古德(Howard Goodall, CBE)——英國作曲家、音樂教育家與廣播主持人;曾為多部影集譜寫主題曲,擅長把音樂史,講給一般人聽
- 年份: 2013 年(亦有同名 BBC 影集)
- 閱讀時間: 2026 年,作為「創作與傳達系列」聲音線的第二本,接續包威爾
- 這個系列的方法: 依《技藝三問》守則——萃取通則、測試遷移、接回現場
- 在系列中的位置: 與包威爾成對——包威爾講「音樂如何運作」(共時的科學),古德講「音樂如何發展」(歷時的歷史)
2. 核心命題(=技藝三問・第一問:萃取那條去掉外衣的通則)
古德的命題是:音樂的歷史,不是一連串孤立的天才與傑作,而是一條由「創新」推動的、不斷累積的長河;而讓這條河得以累積、得以讓後人站在前人肩上的,最關鍵的技術,是「樂譜」——把音樂記錄下來的能力。 從記譜法的發明,到複音、和聲、樂器、錄音技術,每一項創新,都被記錄、被傳遞,再被下一代,接續、超越。
依守則,把「音樂」這件外衣脫掉,萃取那條更深的通則:任何創作的傳統,都是一條累積的長河——沒有人從零開始,每一代都站在前人的創新上,再往前推一點。而讓這份累積成為可能的,是「記錄」的技術:樂譜之於音樂,正如文字之於思想。沒有記錄,每一代都得從頭來過,文明,無法累積。
一句話收束:真正的創作,從來不是憑空的天才,而是先把整條傳統,吞進肚裡,再,加上,屬於你自己的,那一點點——而能把這條傳統留住、傳下去的,是一套,把它記錄下來的,工具。
3. 重要概念
記譜法,是音樂的文字。 古德指出,音樂史上最關鍵的一步,是人類學會了把聲音,寫下來。在記譜法出現之前,一首曲子,唱完就散了,全靠口耳相傳,容易失真、難以累積。而當吉多這樣的人,發明了五線譜,音樂,第一次,能被精確地保存、傳遞,並在前人的基礎上,堆疊出,越來越複雜的結構。
複音與和聲,是堆疊的開始。 有了記譜,人類才得以發展出「複音」——讓好幾條獨立的旋律線,同時進行,交織成和聲。這在以前,是無法想像的複雜。它,是累積這條長河,最壯麗的一段。
累積的長河,站在巨人的肩上。 這是全書的主軸。巴哈站在前人的對位法上,貝多芬站在巴哈與莫札特上,披頭四站在整個流行與藍調的傳統上。沒有一個人,是孤立的天才;每一個人,都是長河裡的,一道浪。
時代的分期,是後人貼的標籤。 古德提醒我們,「巴洛克」「古典」「浪漫」這些分期,多半是後人,為了方便,回頭貼上的標籤。真實的音樂發展,比這些界線,要連續得多、流動得多。
錄音技術,改寫了一切。 二十世紀,錄音、廣播、唱片,徹底改變了音樂是什麼、以及我們如何與它相處。音樂,從一件「現場才聽得到」的事,變成了,可以被反覆播放、被帶著走的東西。我那一路,從卡帶到串流的歷程,正是這場革命,落在一個少年身上的,縮影。
音樂,是屬於所有人的。 古德有一份可貴的胸襟——他不把古典樂供在神壇上,俯視流行樂。在他眼裡,從教堂的聖歌,到酒館的民謠,到披頭四,都是同一條長河裡,同樣值得認真對待的,人類的聲音。
4. 論證結構(前提 → 推論 → 結論)
前提 → 我們習慣把音樂史,講成一部「偉大作曲家的英雄傳」——彷彿是一個個天才,憑空,創造出了一首首傑作。
推論 → 但古德指出,若仔細看,每一個「天才」,其實都深深地,站在前人累積的技術上。而這份累積之所以可能,是因為人類發明了記錄音樂的工具——記譜法。有了它,一個世紀的發現,才不會隨著一代人的死去而消失,而能被下一代,接住、再往前推。音樂的複雜與豐富,是這樣,一層一層,被堆疊出來的,而非,被某個天才,一次,發明的。
結論 → 因此,音樂的歷史,是一條由創新與記錄共同推動的、累積的長河;理解這一點,我們才不會,被「天才神話」迷惑,也才會明白:真正的創作,是站在整條傳統上的重組與推進。而這,對任何想創作的人,包括我,都是一個,既謙卑、又賦能的,消息。
5. 證據
古德的「證據」,是一部,敘事流暢、卻有所本的,音樂發展史。
他的論證,建立在大量的,音樂史實之上——記譜法如何演變、複音如何興起、樂器如何改良、錄音技術如何擴散。他最有力的,不是某一條孤立的史料,而是那條,被他梳理得清清楚楚的,「累積」的線索:你會清楚地看見,A 的創新,如何成為 B 的起點,B 又如何,餵養了 C。整條河的,來龍去脈,被他,攤了開來。
它的限制,在於——一部以「連續」「累積」為主軸的歷史,容易,輕看了那些,真正的「斷裂」與「革命」(見批判評估)。河,固然,是連續的;但音樂史上,也,確實,有過,幾次,真正打破範式的,瀑布。
6. 批判評估(=評估這條原則的適用邊界與限制)
這本書,最具說服力、也最該珍惜的核心:
古德最了不起的,有兩點。一是「累積的長河」這個洞見,它一舉破除了「天才神話」,把創作,從少數人的特權,還給了,每一個願意站上傳統、再往前推一點的人——這份賦能,對我,珍貴無比。二是他那份,不把古典樂供上神壇、平等看待一切人類聲音的,民主胸襟。它,呼應了我「以自己的腳步分享」、不勢利、不裝高雅的,初心。
這本書之外,我必須誠實守住的三道邊界:
第一道:別讓「連續的長河」,淹沒了真正的「斷裂」。一部以累積為主軸的歷史,容易把一切,講成平滑的演進。但音樂史上,確實有過真正的革命——荀白克砸碎調性的那一刻,不是「再往前推一點」,而是掉頭,往一個全新的方向,縱身一躍。波普會提醒我:有些最重要的突破,恰恰是打破前人的範式,而非延續它。河會流;但河也會,有瀑布。
第二道:「人人平等的長河」,迴避了一道,難答的問題。古德平等看待流行與古典,立意良善。但這是否意味著,一切音樂,在複雜度、在企圖、在深度上,都毫無差別?這恐怕太快了。布迪厄會提醒:把流行與古典,一律說成「同樣偉大」,固然破除了勢利,卻也可能模糊了,它們之間真實存在的差異。我認領他的胸襟,卻不願滑進廉價的相對主義。
第三道:這本書,終究是一部「西方」音樂史。雖然書名,從巴比倫起頭,但它的主幹,是西方的傳統。中國的、印度的、非洲的、阿拉伯的,那些同樣浩瀚的,音樂長河,著墨相對稀薄。讀它,我得記得:這是「一條」大河的故事,不是「所有」大河的故事。
7. i-29 深度連結(=技藝三問・第三問:接回我的創作現場)
Kreatin' Studio ——《讀萬卷書之後》:我的卡片網,原來是我替思想發明的樂譜;而我幾十年的聽歌,是我創作的本錢。
古德給了我兩份大禮。第一份,是一個驚人的對應:他說,樂譜,是讓音樂得以累積、站在前人肩上的技術。而我猛然看懂——我的 Obsidian、我的荳荳格式、我那張越長越大的思想卡片網,正是我替「思想」發明的樂譜。它讓我每一次的閱讀與思考,都不再隨手散去,而是被記錄、被連結、被累積,終將,匯成三本書。我的卡片網,就是我思想的,記譜法。
第二份禮物,直接,回答了我「如何創作」的問題。古德讓我看見,創作不是天才的無中生有,而是站在整條傳統上的重組。那麼,我從國中到現在,幾十年聽下來的流行、搖滾、古典、Jazz——那,從來不是消遣,那,是我替創作,存了一輩子的,本錢。我已經,把整條音樂的長河,吞進了耳朵裡。我,比我以為的,更有資格,創作。
Beein' Farm ——《當校長遇見農場》:我保育的每一顆種子,都是農業這條長河的,一個音符。
古德的「記錄讓累積成為可能」,在我的農場裡,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回聲。樂譜之於音樂,文字之於思想——那麼,種子之於農業呢?一顆被保育下來的老種子,正是把幾百年、幾千年的,農耕智慧記錄、保存、傳遞下去的,活的樂譜。沒有種子的保存,每一代農人,都得從零開始。我在 Beein' Farm 做的種子保育,本質上,與古德說的「記譜」,是同一件事——讓一條人類賴以為生的長河,得以累積、不致斷流。種子教室裡,我要讓孩子知道:他們手中的每一顆種子,都是一個,響了幾千年的音符。
Thinkin' Library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我這一生,也是一條累積的長河。
古德讓我用一種,全新的眼光,回望我自己。我不是一個,孤立的,自學成材的天才——我是一道浪,站在我讀過的每一本書、聽過的每一首歌、遇過的每一個人之上。我的返鄉的螺旋,是一條不斷累積、又不斷揚棄的河。而我那從卡帶到黑膠的路,更是這條河裡,最動人的一段——它本身就是一首,返鄉的螺旋(見思想卡片)。寫《生命》,就是把我這條河,從源頭到此刻,好好地述說一遍。
三、批判分析(=技藝三問・第二問:測試跨媒介遷移)
問題一(核心遷移測試):「創作是累積——站在傳統上,再加一點;而記錄讓累積成為可能」,換一個領域,還成立嗎?
我把這條通則,拿到不同領域裡測試。
在寫作裡——成立,且,是我整個事業的根基。我要寫的那三本書,沒有一個字,是憑空的——它們,全都站在我讀過的,黑格爾、弗雷勒、克羅齊,那整條,思想的長河上。而讓我能站上去的,是我的卡片網(我的記譜法)。成立。
在科學裡——成立,且最明白。牛頓說,他若看得遠,是因為站在巨人的肩上。而論文,就是科學的記譜法——它讓每一個發現,被記錄、被檢驗、被下一代接續。成立。
在任何手藝裡——成立。木工、廚藝、攝影——沒有一門手藝,是一個人一輩子,從零摸索出來的。每一個師傅,都站在整個行業,累積的傳統上。成立。
當「累積的長河+記錄的工具」,能在寫作、科學、手藝裡,全部成立——它就是一切文化創造的,深層通則。我把它,鄭重存進「跨媒介創作通則」候選池——它,是這條母語裡,最宏觀的那一條:關於創作,如何在時間的長河裡發生。
問題二(最切身的一問):那麼,我呢?一個五十多歲的農家校長,真的,能用音樂,創作、能譜出自己的曲子嗎?
這一問,是這本書,對我那個,藏了很久的夢,最溫柔的回應。
我得誠實承認,我心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你,只是一個聽眾。創作音樂,是音樂家的事,是天才的事,不是你這個半路出家的,農家孩子的事。
但古德,把這個聲音,駁倒了。
因為,如果創作,是站在傳統上的重組——那麼,我已經準備了一輩子。我幾十年的聆聽,從流行、搖滾,到古典、Jazz,不是消遣,是我最紮實的音樂教育。我,早就,把整條長河的養分,吸進了身體裡。我缺的,從來不是資格,只是,跨出第一步的勇氣。
所以,我給自己的,具體的路,是這樣的——
用在 YouTube 影片上:我可以,把包威爾教我的「張力與解決」「音色=情緒溫度」,加上古德教我的「不同類型,有不同的情感色彩」,有意識地,替我的影片配樂。要溫暖的段落,選暖色的音色;要推進的段落,用張力與解決的結構。而且,我會守住,Paw Paw 那篇立下的,倫理紅線——用音樂,去放大內容的真實情感,而不是,操弄觀眾的情緒。(實務上,我會用合法授權或創用 CC 的音樂,尊重每一位創作者的,著作權。)
而真正自己創作:我會從最小的開始。一段,我哼得出來的簡單旋律;一個我喜歡的和弦進行。我不必一出手,就寫交響曲。我只要,站在我所愛的那些歌上,把它們,重新組合,再加上一點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今天的工具,比我年輕時,友善太多了。創作的門檻,從未這麼低過。
我不是從零開始。我是一個聽了一輩子、終於要開口,唱自己的歌的人。
問題三(最該誠實的自我詰問):我從流行,一路「升級」到古典與 Jazz——那,是真實的深化,還是,我在偷偷地,攀爬一道,階級的,文化階梯?
這一問,把這本書,接回了我心裡,那道最深的自卑。
我的聆聽,是有一個明顯的方向的——從「通俗的」流行,往「高雅的」古典與 Jazz,一路走去。我一直以為,,純粹是品味的,自然深化。
但布迪厄,會在這裡,問我一個不留情面的問題:你確定,那只是品味嗎?會不會,那也是一個,雲林農家的孩子,在偷偷地累積「文化資本」——用「我也懂古典樂」,來證明,我也配得上,那個曾經把我,排除在外的高雅的世界?
這一問,刺中了我。因為,這和我那深埋一生的,台語腔自卑,是同一條根。我這一生一路,靠著公費,擠進「標準國語」的世界;我聽古典樂,會不會也是,同一種努力——努力地向那個,我曾經仰望的世界,證明我夠格?
而我的和解,是兩面的誠實。
一面,我承認:是的,那裡頭,確實有攀爬的成分。我不否認,我曾用古典樂,替自己鍍金。看清這一點,不羞恥,反而,讓我更自由。
但另一面,我也堅持:那不全是攀爬。我聽巴哈時,那份從骨子裡,升起的戰慄,是真的;那份感動,不是裝出來的文化姿態。而且,古德也提醒了我:別反過來,看不起我最初愛的,那些流行與搖滾。它們和古典,在同一條長河裡,同樣值得被愛。
所以,我要丟掉,那道階級的梯子——但,留下梯子兩端,所有曾經,真實地,打動過我的音樂。我不再為了,向誰證明而聽;我只為了,那份真實的悸動而聽。從流行,到 Jazz,不是從低,爬到高;是一條,越來越寬的河,把越來越多的美,都納了進來。
四、思想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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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1
標題:「音樂是一條累積的長河——而我的卡片網,是我替思想發明的樂譜」
內容:
古德全書的主軸:音樂史不是孤立天才的英雄傳,而是一條由創新推動、不斷累積的長河;沒有人從零開始,每一代都站在前人的肩上。而讓這份累積成為可能的,是「樂譜」——記錄音樂的技術。 樂譜之於音樂,正如文字之於思想。沒有記錄,每一代都得從頭來過,文明無法累積。
來源:[[Goodall《音樂大歷史》]]
模型候選: 是。「累積的長河+記錄的工具」是一切文化創造,最宏觀的通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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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強關聯——[[Hegel《美學》]](揚棄——累積的長河,就是辯證的揚棄)
古德的「累積長河」,正是黑格爾的揚棄在歷史裡的展開。每一代音樂,不是推翻前一代,而是吸收它、保留它的精華、再超越它(正—反—合)。巴哈揚棄了前人的對位,貝多芬揚棄了巴哈與莫札特。音樂史,是一部,用聲音寫成的,揚棄史。我最愛的那把招牌工具,原來,也是整條音樂長河的,流動方式。
輔助關聯(書↔自我·補充維度)——我的 Obsidian 與思想卡片網
這張卡,替我整套 PKM 系統,找到了它最深的類比。古德說,樂譜讓音樂得以累積。而我的 Obsidian、我的荳荳格式、我那張思想卡片網,正是我替「思想」發明的樂譜——它讓我每一次的閱讀與思考,都被記錄、被連結、被累積,不致隨手散去,終將匯成三本書。我的卡片網,就是我思想的,記譜法。
反向證據——[[Popper《開放社會及其敵人》]](河,也會有瀑布——別淹沒了真正的斷裂)
波普會提醒:一部以「連續累積」為主軸的歷史,容易輕看了真正的「斷裂」與「革命」。荀白克砸碎調性的那一刻,不是「再往前推一點」,而是掉頭往全新的方向縱身一躍。有些最重要的突破,恰恰是打破前人的範式,而非延續它。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河會流,但河也會有瀑布;別讓「連續」的故事,掩蓋了那些真正的,典範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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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2
標題:「創作不是無中生有,而是站在傳統上再加一點——我幾十年的聽歌,就是我創作的本錢」
內容:
古德破除了「天才神話」:每一個看似憑空的天才,其實都深深站在前人累積的技術上;真正的創作,是把整條傳統吞進肚裡,再加上屬於你自己的那一點點。 這對任何想創作的人,是一個既謙卑、又賦能的消息——你不必從零開始,你只要,站上去,再往前推。而我從國中到現在,幾十年的聆聽,從流行、搖滾到古典、Jazz,正是我替創作,存了一輩子的本錢。
來源:[[Goodall《音樂大歷史》]]
模型候選: 是。「創作=重組已吸收的傳統」是創作最賦能的一條通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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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定位)——我幾十年的跨類型聆聽
這張卡,直接回答了我那個藏很久的問題:我,能創作嗎?古德說,能——只要你站在傳統上。而我,已經準備了一輩子。我那幾十年的聽歌,從來不是消遣,是我最紮實的音樂教育。我早就把整條長河的養分,吸進了身體裡。我缺的從來不是資格,只是跨出第一步的勇氣。我是一個聽了一輩子、終於要開口唱自己的歌的人。
輔助關聯(補充維度)——[蒙格《窮查理的普通常識》](多元思維模型——跨類型的重組,才生創新)
蒙格說,最好的洞見,生於不同領域的模型,跨界重組。我跨類型的聆聽——流行、搖滾、古典、Jazz——正是音樂版的多元思維模型。創作的火花,往往不在單一類型的深耕,而在類型與類型的,意外碰撞。我把搖滾的節奏,配上古典的和聲,把 Jazz 的即興,融進流行的旋律——那個「之間」,正是屬於我自己的,那一點點。
反向證據——[[Croce《美學原理》]](重組是材料,內在的直覺才是靈魂)
克羅齊會提出最重的反向:創作,不能只是傳統的重組。光靠把舊元素拼貼起來,做不出有靈魂的東西。真正的核心,是那個內在的、不可化約的直覺-表現——是你心中,那份,非說不可的,感受。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傳統,是我的材料(古德對);但若我心中沒有一份,真正想表達的直覺,再華麗的重組,也只是,空洞的,拼貼。重組是身體,直覺,才是,那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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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3
標題:「我從卡帶聽到串流,又回到黑膠——這條路,本身就是一首返鄉的螺旋」
內容:
我這一生的聆聽,走過了所有的格式:隨身聽、卡帶、CD、串流——我一路追著最新、最方便的技術跑。但最後,我卻回到了最古老、最笨重、最費工的黑膠。這不是退步,是返鄉的螺旋:出走,是為了帶著一路所學,回到那個有溫度的原點。 唱針落下那一聲溫暖的、帶著一點不完美的聲音響起時,我覺得,回家了。我回到黑膠,正如,我回到雲林。
來源:[[Goodall《音樂大歷史》]]
模型候選: 否。這是一張關於格式、技術與生命返鄉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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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強關聯(書↔自我·方法論/生命軸)——返鄉的螺旋
這張卡,是我「返鄉的螺旋」框架,一個完美的,聽覺版註腳。螺旋的意思,不是回到原點繞圈,而是出走一圈、帶著沿途所學,回到一個更高、更深的原點。我從黑膠的年代之前出發,追過了所有的數位格式,最後,回到黑膠——但這時的我,是帶著對所有格式的理解,「選擇」回來的。這份「選擇」,正是螺旋,與,原地踏步的,分野。
輔助關聯(補充維度)——[大西克礼《日本美學》](侘寂——黑膠的不完美,正是它的溫潤)
黑膠那一點雜訊、那份需要起身翻面的費工、那份不完美——正是日本美學的「侘寂」:在不完美、不恆久、不圓滿之中,看見的,溫潤之美。串流太完美、太方便,反而,失了那份,手作的、有體溫的,質地。大西克礼會說,我回到黑膠,回到的,不只是一種格式,而是一種,對「不完美中的美」的,重新,珍惜。
反向證據——[羅斯林《真確》](別把「回歸黑膠」浪漫化成「過去比較好」)
羅斯林會提醒:別讓返鄉的溫情,滑成「從前的一切都比較好」的懷舊偏誤。黑膠的溫暖,是我的選擇與情感,不是客觀的優越。而串流,讓全世界,無論貧富,都用得起浩瀚的音樂——這,是真實的、了不起的進步,是音樂的,一次大民主化。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我珍惜黑膠的溫度,卻不貶低數位的恩惠。返鄉,是帶著對新世界的感激,回家,而不是,關起門來,咒罵新世界。

五、結語:唱針落下,一個雲林少年的整個世界,又響了起來
夜深了。
我從書桌前起身,走到唱機旁,抽出一張,我年輕時,省下零用錢,買的黑膠。我輕輕地,把它放上轉盤,擦淨,然後,讓唱針落下。
那一聲,溫暖的、帶著一點點雜訊的,前奏響起。
而就在那一瞬間,我彷彿,又回到了,國中那個夏天——那個被稻田圍住、卻第一次,從一台隨身聽裡,聽見整個世界的,雲林少年。
只是這一次,我聽見的,不一樣了。
讀完古德,我聽見的,不再只是一首好聽的歌。我聽見的,是一條長河——是巴比倫的鼓聲、是教堂的聖歌、是巴哈的對位、是披頭四的和聲,一路,累積、流淌,最後,匯進了,我這一張,小小的黑膠裡。我聽見的,是整個人類,用幾千年,譜成的故事。
而我也終於,敢對那個少年說:你,不只是一個聽眾。你聽進去的這一切,有一天,會從你身上,再流出來。
對三部曲的最終整合:
《讀萬卷書之後》—— 「累積的長河+記錄的工具」進了我的「跨媒介創作通則」候選池;我的卡片網,是我替思想發明的樂譜;而我幾十年的聽歌,是我創作的本錢。我會開始,把音樂,用進影片,甚至,譜出自己的曲。
《當校長遇見農場》—— 我保育的每一顆種子,都是農業這條長河的,一個音符——種子保育,與記譜,是同一件事:讓一條長河,不致斷流。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 我這一生,是一條累積又揚棄的河;而我從卡帶到黑膠的路,是這條河裡,最動人的一段返鄉的螺旋。
一面黑膠,轉著,轉著。
我沒有去做別的事。我就,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把這一面,聽完。
聽著聽著,我懂了一件事——
我這一生,從那台隨身聽,到這張黑膠,從來,不只是在聽別人的歌。
我,是在用一輩子的時間,把整條音樂的長河,聽進身體裡,慢慢地釀。
而現在,唱針,走到了,這一面的最後。
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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