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不是生命,卻是一條回到生命的路:《史蒂芬·金談寫作》批判閱讀筆記

——從一個讀了大半輩子、正要動筆寫自己回憶錄、卻怕把那場大病寫得太煽情的人,到史蒂芬·金用他被廂型車撞碎後、忍痛寫成的這本書,示範了一件事:寫最痛的事,要用最不討同情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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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史蒂芬·金的《談寫作》,副標叫「A Memoir of the Craft」——一本關於寫作這門手藝的回憶錄。它一半是他的人生:貧困的童年、退稿無數的青年、把第一本書《魔女嘉莉》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太太、長年的酒癮與毒癮、以及一九九九年那場差點要他命的車禍。另一半,是他樸實到近乎粗暴的寫作心法:大量地讀、大量地寫;天分比食鹽還便宜,真正稀罕的是苦工;砍掉你捨不得的;副詞不是你的朋友;還有他最著名的「化石論」——故事不是建造出來是像化石一樣,被你從生活的土裡,挖出來的。而貫穿全書、也最重的一句,是他在車禍後寫下的:寫作不是生命,卻可以是一條,回到生命的路。對一個剛讀完貝爾的結構論、正要動筆寫回憶錄、又同樣經歷過一場險些喪命的大病的人來說,這本書,不只是技藝的傳授,更是一位,走過同一條路同路人,遞來一盞燈。


寫作,是找到真實的自己:《史蒂芬·金談寫作》批判閱讀筆記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這半年讀下來,這一本,是我一直繞著、卻有點不敢翻開的書。

因為它,其實不是一本技藝書。它的副標,老老實實寫著「一本關於寫作這門手藝的回憶錄」——而這,正是它的厲害:它是一位作家,用他「怎麼寫」的故事,講他「怎麼活」的故事。而我,再過不久,要做正是同一件事。

但讓我不敢翻開還有一個更深的理由,我不妨直說。

史蒂芬·金,一九九九年,在路邊散步時,被一輛廂型車撞上,當場血肉模糊,差點就死了。這本書,大半是他在那之後,身體還碎著、忍著劇痛,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而我,在二〇二二年,也曾被一場主動脈剝離,狠狠地,拽到過鬼門關前。

所以,當金用他那種直白、不囉嗦的口吻寫下「寫作不是生命,卻可以是一條回到生命的路」,這句話,對我,一點都不抽象。他講是我此刻,正踩在腳下的這條路。

而讀著讀著,我發現,這本書最想教我不是某個寫作技巧。

是一種,聲音。

金寫他那被撞得稀爛的腿、寫他酗酒嗑藥那些不堪的年頭,用是一種粗礪的、不留情面的、甚至帶點黑色幽默誠實。他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是在向你討同情。他不賣慘,不煽情,不把自己的苦難,包裝成一個賺人熱淚的勵志故事。他只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攤在你面前,然後說:喏,就這樣。

而那,正是我,要寫我那場大病時,最需要、卻最沒把握那種聲音。

我怕我寫不好。我怕我一不小心,就把它,寫得太用力、太自憐、太矯情。而金,這個我素未謀面、卻同樣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老作家,用整本書,示範給我看:寫最痛的事,要用最不討同情誠實。

書籍資訊

書名《史蒂芬·金談寫作》,原文 On Writing: A Memoir of the Craft;作者史蒂芬·金,當代最暢銷的小說家之一。我在 2026 年讀它,作為「創作與傳達系列」文字技藝線的一本——但依系列守則,它是一本「有生命溫度」的特例,同時屬於我的敘事自我,所以我讀它,技藝三問之外,特地,多留了一個位置,給它溫度。閱讀動機很私人:我剛讀完貝爾的結構論,正要動筆寫我的回憶錄;而我需要一個人,告訴我,這件事,該用什麼樣的心、什麼樣的聲音,去做。


二、筆記核心

核心命題(=技藝三問・第一問:萃取那條去掉外衣的通則)

金這本書的命題是:寫作,不是天分的展演,而是一種誠實的勞動與一種活法。 它的鐵則樸素到近乎粗暴:大量地讀、大量地寫;說真話、別怕;砍掉你捨不得的;別硬建造故事,要像挖化石一樣,把它從生活的土裡挖出來。而它最深的一層是:寫作,不是生命本身,卻可以是一條,回到生命的路。

依守則,把「寫作」這件外衣脫掉,萃取那條更深的通則:任何一門真正的手藝,都不是天分的炫耀,而是誠實的苦工;你不是去「強造」作品,而是去「發現」那個本來就latent在材料裡的東西;而當你走到人生最低處,這門手藝,可以成為,把你,重新拉回生命那條路。

一句話收束:天分很便宜,真正稀罕是肯下的苦工與肯說的真話;而當生命幾乎被奪走,一門你真心愛著的手藝,能成為你,走回人間那座橋。

論證與證據(前提 → 推論 → 結論)

前提 → 我們總把「會寫作」,想成一件神祕的、靠天分的事——彷彿有人生來就是作家,有人怎麼努力也不是。

推論 → 但金以他自己的一生為證,戳破了這個神話。他不是含著金湯匙的天才,他是一個窮孩子,靠著大量地讀、大量地寫、收下無數退稿、卻從不停筆,才一步步走成了作家。他主張,天分比食鹽還便宜;真正分開「有才華的人」與「成功的人」是肯不肯下那份苦工。而故事本身,也不是靠聰明的大綱「建造」出來是靠耐心,像考古學家挖化石一樣,「發現」出來的。

結論 → 因此,寫作,是一門可學、可練的誠實勞動,不是少數人的天賦特權。而當金在車禍後、在身體最破碎的時候,依然能靠寫作,把自己一寸一寸拉回生命,他更證明了:這門手藝,到了最深處,是一種,能讓人活下去力量。

證據。 金的證據,就是他自己的一生——那些退稿信、那本差點被丟掉的《魔女嘉莉》、那些酗酒嗑藥的黑暗年頭、與那場車禍後的漫長復健。這份赤裸的、第一手的生命見證,比任何寫作理論,都更有重量。它的限制在於,這是他「一個人」的經驗——他的化石論、他的不打大綱,是他這個天才,負擔得起的奢侈,未必適合,每一個還在學的人(見批判評估)。

隱含假設(作者未明言的前提)

金這套樸實的智慧,立在三個他不曾明說的假設上。

第一個假設:故事,早已完整地存在,等你挖掘。「故事是化石」這個迷人的信念,假設了每個好故事,都已經在某處,整個地,存在著,只等被發現。但這,是金個人創作經驗的投射,未必是普世真理。有些故事,確實,是被作者,艱難地,一磚一瓦,建造出來而非,撿到的。

第二個假設:大量讀寫,加上天分與苦工,就夠了。金幾乎不談結構、不談大綱的學習。這背後,假設了一種,他自己擁有、卻不是人人都有敘事直覺。對沒有他那種天賦的人,光是「大量地寫」,未必能成;他們,可能更需要,貝爾那樣結構的鷹架。

第三個假設:痛苦,能被轉化為作品。「寫作能成為回到生命的路」,對金、對我,是真的。但它,可能假設了一種,把苦難,轉化為文字能力與餘裕。而事實是,不是每一種苦難,都能、或都該,被寫成作品。有些傷,寫不出來;有些傷,也,不必,寫出來。


三、批判評估(=評估這條原則的適用邊界與限制)

這本書最具價值、也最該珍惜的核心。 金最了不起是那份不賣慘、不說教的誠實。他把寫作從「天才的神壇」上,請了下來,還給每一個願意下苦工的普通人;他更用自己破碎的身體證明,這門手藝,能在最深的黑暗裡,成為救命的繩索。而他那種寫最痛的事、卻絕不討同情的聲音,是這本書,給我最珍貴禮物。

這本書之外,我必須誠實守住的三道邊界。

第一道:「只要肯下苦工」,藏著一個才德的盲點。桑德爾會提醒我,「大量地讀、大量地寫」這條鐵則,假設了每個人都有同等的閒暇與安全,能安心地坐下來讀寫。但對一個被生計死死綁住、下了工累得半死的人,「大量地寫」,是一種奢侈。給人寫作的方法,也要記得,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寫條件。

第二道:「化石論」是大師的奢侈,新手需要鷹架。金不打大綱、相信故事會自己浮現——這對一個已經把敘事結構內化在骨子裡的大師,行得通。但對一個還在學的人,這種「不用計畫」的信仰,可能讓他,徹底迷路。維高斯基會提醒我,貝爾那套結構,正是新手需要的「鷹架」——先扶著走,日後,才談得上丟掉它。找與建,不該二選一。

第三道:寫回憶錄,「關起門寫」之後,那扇門,終究要負責任地,打開。金說,第一稿關起門寫給自己,第二稿打開門寫給讀者。但我寫的回憶錄,裡頭,是真實的人——我的父親、我的家人、我褒忠的鄉親。當我打開那扇門,我說出的每一個真相,都牽動著,真實的、活著的人。這份對「書中真人」的倫理責任,是金寫小說時,不必如此沉重地面對、而我,必須面對的。


四、批判分析(深度詰問|=技藝三問・第二問:測試跨媒介遷移)

問題一:金說故事是「挖」出來貝爾說故事是「建」出來的——他們公然唱反調;那我寫回憶錄,該聽誰的?

這一問,把剛讀完的貝爾,和此刻的金,正面,擺在了一起。

貝爾說,故事要「建造」——用 LOCK、用結構、用兩道不可回頭的門。金說,故事是「化石」——你不建造它,你挖掘它;他甚至,不信任大綱。一個是建築師,一個是考古學家。他們公然,唱反調。

而我,站在中間,想了很久,得出一個對「寫回憶錄的我」格外重要的答案:在這件事上,金,更對。

因為我的人生故事,不需要、也不能,被「建造」。它,早就像一具完整的化石,埋在我真實人生的土裡了。那場大病、那台租來的相機、父親被召回的背影——它們,都已經,發生過了。我的工作,不是去虛構一個更漂亮的情節,而是,像金說拿起刷子,耐心地,順著骨頭的紋理,把那具,本來就在那裡的化石,一寸一寸,誠實地,挖出來。

但這不表示,貝爾,就沒用了。挖出化石之後,我仍需要赫希的剪接,去揀選、捨棄;仍需要貝爾的結構,去辨認,這具化石的骨架。所以,完整的工法,是三位一體的:用金的耐心,去「發現」;用赫希的狠心,去「揀選」;用貝爾的眼光,去「辨認結構」。發現、揀選、辨認——而這三者,都,絕不,虛構。我把「創作是發現,而非強造」這條,鄭重存進「跨媒介創作通則」候選池。

問題二:金寫他破碎的身體,卻不討一滴眼淚——這份聲音,我,學得來嗎?

這一問,是這本書,對我這個正要動筆寫大病的人,最切身、也最迫切一課。

我前面說過,我最怕是把那場大病,寫得太用力、太自憐、太矯情。我怕我會忍不住,去渲染病房裡的恐懼、去強調劫後餘生的感慨、去把讀者的眼淚,當成我這一章,寫得「成功」證據。

而金,給了我最好的解藥。他寫他那條被撞碎、開了好幾次刀、痛到不行的腿,用是一種近乎冷靜的、甚至帶著自嘲平實。他不說「我經歷了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他只是,把那痛,具體地、不誇張地,描述出來,然後,繼續講他的事。他把情緒的重量,藏在事實的底下,讓讀者,自己去感受——而不是,揪著讀者的衣領,要他哭。

索爾會在這裡,補我一句最重的提醒:別讓「寫作救了我」這件事,變成一種,自我神話化、或向讀者乞討同情自憐。一旦我開始覺得,我的苦難,讓我比別人,多了一點什麼,或者,值得別人,多給我一點什麼——那一刻,我的誠實,就變質了。

所以我給自己的紀律,從金那裡學來,很簡單:寫那場大病,就老老實實地,把發生的事,寫下來。把恐懼,寫成具體的細節,而不是空泛的形容詞;把劫後的領悟,藏在事情本身裡,而不是,跳出來,對讀者,大聲宣講。寫完之後,每一句,只要聞起來,有一點點,討同情的味道,就狠心刪掉。

問題三:「寫作是回到生命的路」——但我會不會,把「寫」,當成了,逃避真正「活」藉口?

這一問,是我對金那句最動人的格言,做一個誠實反詰。

金說,寫作不是生命,卻是一條回到生命的路。對他、對我,這是真的——大病之後,我不能再靠身體勞動,於是我用寫作、用建 i-29,重新,走回了我的生命。寫,是我復健。

但金這句話裡,有一個我必須抓住的、容易被忽略前提:寫作,「不是」生命。它,只是一條,「回到」生命路。

這提醒我一件事:路,是用來走「向」某個地方不是用來,永遠,住在裡面的。如果我把全部的自己,都關進書房、關進那扇「對自己寫」的門裡,用「我在寫作」,當作藉口,不再走進田裡、不再與真實的人,麻煩地、笨拙地,連結——那麼,寫作,就從「回到生命的路」,墮落成了,「逃避生命的洞」。

所以,我給自己的提醒是:我要寫,但我更要活。我寫我的田,是為了更深地,愛我的田,然後,回到田裡去;我寫我的鄉親,是為了,更懂得珍惜他們,然後,走到他們面前去。寫作,是那條,讓我能更好地,回去生活路——而生活本身,那片真實的、會流汗、會受傷、會與人摩擦的田,才是路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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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i-29 深度連結(=技藝三問・第三問:接回三自我的創作現場)

Thinkin' Library/《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敘事自我):金,是我寫回憶錄引路人與同路人。

這本書,對《生命》的意義,無可取代。因為它,本身,就是一本,寫得極好的、關於人生與手藝回憶錄——它,是我寫《生命》活生生範本。金教我怎麼把craft與life織在一起、教我怎麼用化石的耐心去發現自己的故事、更教我那種寫最痛之事卻不討同情的聲音。而更深他是我的同路人:我們,都是窮孩子出身,都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都把寫作,當成了,回到生命的路。寫《生命》時,金這位老作家的身影,會一直,站在我身邊,提醒我:誠實,而且,別賣慘。

Kreatin' Studio/《讀萬卷書之後》(知識性自我與轉化型自我):「大量地讀、大量地寫」,就是這本書書名的意思。

金那條唯一的鐵則——大量地讀、大量地寫——簡直,就是《讀萬卷書之後》註腳。我這一整座 Thinkin' Library、這幾百篇筆記,就是「大量地讀」的成果;而現在,到了「大量地寫」的時候了。金讓我看清,讀,只是上半場;下半場的「寫」,才是真正,把讀過的東西,轉化、傳遞出去的地方。而他「天分便宜、苦工稀罕」的提醒,也接住了我——我這一生,從來不靠天分,只靠肯下苦工。

Beein' Farm/《當校長遇見農場》(身體性自我與行動自我):種田,也是一場「挖化石」,而非「蓋房子」。

金的化石論,意外地,照亮了我的田。一個好的農夫,不是把他的意志,硬蓋在土地上——不是命令土地,長出他要的東西。他是,蹲下來,耐心地,傾聽這片土地、這個季節、這株作物,本來,想要怎麼長;然後,順著那個本來的紋理,去成全它。這,正是金說挖化石,而非蓋房子;也正是老子說無為——不強求、不硬幹,順著事物本來的樣子,讓它,自己,長出來。我種田,和金寫小說,做是同一件事:發現,而非強造。


六、思想整理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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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1

標題:「大量地讀、大量地寫——天分比食鹽還便宜,真正稀罕是苦工」

內容: 金那條唯一的寫作鐵則,樸素到近乎粗暴:大量地讀、大量地寫。天分,比食鹽還便宜;真正分開「有才華的人」與「成功的人」是肯不肯下那份苦工。 他不是含著金湯匙的天才,他是個窮孩子,靠著讀、寫、收下無數退稿、卻從不停筆,才走成了作家。寫作,不是天賦的特權,是誠實的勞動。

來源:[[King《史蒂芬·金談寫作》]]

延伸: 這條鐵則,正是我整座 Thinkin' Library 的下半場。我已經「大量地讀」了幾百本;現在,輪到「大量地寫」了。而《讀萬卷書之後》這個書名,本身就是這個意思——讀,是上半場;寫,是把讀過轉化、傳遞出去下半場。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方法論與使命)——我這一生只靠苦工的路

為什麼連結?金說天分便宜、苦工稀罕——這直接命名了我這一生。我一個雲林農家的窮孩子,從租相機學攝影,到靠公費擠進知識的世界,靠的從來不是天分,是肯下的苦工。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它讓我對「動筆寫三部曲」這件事,卸下了「我夠不夠有才華」的焦慮——我不需要才華,我只需要,像我這一生做過的每一件事一樣,肯下苦工,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輔助關聯一(補充維度)——[[McNally《快門瞬間 vs. 影像永恆》]](越努力越幸運)

為什麼連結?麥克納利說,動人的剎那是準備掙來你越努力越幸運。金說,天分便宜、苦工稀罕。兩位橫跨影像與文字的高手,異口同聲:好作品是掙來不是天上掉的。這個補充維度,把「寫作的苦工」接到了「攝影的苦工」——它們,是同一種,誠實的勞動。

輔助關聯二(反向證據)——[[Sandel《成功的反思》]](「只要肯下苦工」藏著才德的盲點)

為什麼連結?桑德爾提醒,「大量地讀寫」假設了每個人都有同等的閒暇與安全。對一個被生計綁死、下工累癱的人,「大量地寫」是奢侈。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給人寫作的方法,也要記得,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寫的條件——苦工固然稀罕,但「能下苦工的餘裕」,本身,也是一種,不平均分配特權。

六軸建議標籤: #Kreatin #知識轉化自我 #抽象實踐_寬 #行動強度_強 #情緒溫度_暖 #領域_Kreatin #模型候選_跨媒介創作通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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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2

標題:「故事是化石,不是積木——你不是建造它,你是把它,從生活的土裡,挖出來」

內容: 金最著名的「化石論」:故事不是靠聰明的大綱建造出來是像化石一樣,被你從地底,耐心地挖掘出來的。作者的工作,不是強造一個情節,而是順著骨頭的紋理,把那個本來就埋在那裡的東西,一寸一寸地發現出來。 這直接挑戰了貝爾的結構論——一個說「建」,一個說「挖」。

來源:[[King《史蒂芬·金談寫作》]]

延伸: 對寫回憶錄的我,金更對:我的人生故事,早就像化石一樣,完整地埋在我真實人生的土裡了,我的工作是「挖」,不是「編」。但完整的工法是三位一體:用金的耐心去發現,用赫希的狠心去揀選,用貝爾的眼光去辨認結構——而三者都絕不虛構。

關聯:

👉 最強關聯(書↔書・直接辯論)——[[Bell《這樣寫出暢銷小說》]](建造 vs 挖掘)

為什麼連結?貝爾說故事要「建造」(LOCK、結構、不可回頭的門),金說故事是「化石」、要「挖掘」,甚至不信任大綱。一個建築師,一個考古學家,公然唱反調。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這場辯論,逼我為「寫回憶錄」這件事做出判斷:人生故事不能被建造、只能被挖掘(金勝);但挖出之後,仍需赫希的揀選與貝爾的結構去成形。三家合一,得出完整的敘事工法。

輔助關聯一(補充維度)——[老子《道德經》](無為/自然)

為什麼連結?金的「別硬建造,讓故事自己浮現」,正是老子的無為——不強求、不硬幹,順著事物本來的紋理,讓它自己長出來。挖化石要順著骨頭的走向,不能硬鑿;種田要順著土地的本性,不能硬命令。這個補充維度,把金的西方創作論,接上了東方最深的「自然」智慧。

輔助關聯二(反向證據)——[[Vygotsky《思維與語言》]](新手需要鷹架)

為什麼連結?維高斯基提醒,金的「不打大綱、挖化石」是已內化結構的大師才負擔得起的奢侈;對還在學的人,貝爾的結構是「鷹架」——先扶著走,日後才能丟掉。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化石論是登峰造極之後的自由,不是入門的起點;找與建,不是二選一,而是學習的不同階段。

六軸建議標籤: #Kreatin #知識轉化自我 #抽象實踐_寬 #行動強度_中 #情緒溫度_暖 #領域_Kreatin #模型候選_跨媒介創作通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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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3

標題:「寫作不是生命,卻可以是一條回到生命的路——金在車禍後寫,我在大病後寫」

內容: 金在一場差點要命的車禍後,忍著劇痛,寫完了這本書。他說:寫作不是生命,卻可以是一條回到生命的路。 而他寫那破碎的身體與酒癮的歲月,用的是一種粗礪、自嘲、不留情的誠實,絕不向讀者討一滴眼淚——這份「寫最痛的事,卻不賣慘」的聲音,正是我寫自己那場大病,最需要學會register。

來源:[[King《史蒂芬·金談寫作》]]

延伸: 這張卡,是我寫《生命》最核心的指南針。我在大病之後不能再靠身體勞動,於是用寫作、用建 i-29,重新走回了我的生命——寫,是我的復健。但我得守住金的紀律:把恐懼寫成具體細節,而非空泛形容;把領悟藏在事情底下,而非跳出來宣講;每一句只要聞起來有討同情的味道,就狠心刪掉。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定位)——大病之後,我用寫作走回生命

為什麼連結?金在車禍的劇痛中、我在大病的劫後,走的是同一條路:身體不能再勞動,便用寫作,把自己一寸寸拉回生命。他是我的同路人。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它給了我「重新開始期」一個踏實的隱喻——我不是在大病後憑空重來,而是把寫作當成復健,一個字一個字,走回人間。

輔助關聯一(補充維度)——[[Frankl《向生命說 Yes》]](在苦難中尋得意義)

為什麼連結?金在車禍劇痛中、我在大病劫後,都印證了法蘭克:意義可以在最深的失去裡被重新尋得。而對我們兩個,那條尋回意義的路,恰好,都叫寫作。這個補充維度,替「寫作是回到生命的路」給了存在哲學的深度。

輔助關聯二(反向證據)——[索爾《知識份子與社會》](別讓「寫作救了我」變成自我神話化)

為什麼連結?索爾提醒,「寫作救了我」很容易變成一種自我神話化、或向讀者乞討同情的自憐。一旦我覺得苦難讓我比別人多了什麼、或值得別人多給我什麼,誠實就變質了。這條反向證據守住我最在意的那道線:金的示範恰恰相反——他寫破碎與酒癮,粗礪、自嘲、不留情,絕不討一滴眼淚。那,才是我寫大病該有的聲音。

六軸建議標籤: #Thinkin #敘事自我 #認同書 #生命軸_重新開始期 #抽象實踐_中 #行動強度_強 #情緒溫度_暖偏凜


七、結語與整合

夜深了,我寫完這篇筆記。

我想起金在書裡,講他車禍後第一次,重新坐回書桌前的情景。他那時,身體還碎著,痛得坐不了多久,連敲鍵盤,都費勁。但他坐下了。他寫下了,第一個字。

而那第一個字,不是為了,寫出一本暢銷書,也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麼。那第一個字,是他把自己,從鬼門關,一寸一寸,拉回人間第一步。

讀到那裡,我沉默了很久。因為我太懂,那是什麼感覺了。

對三部曲的最終整合: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金是我的範本,也是我的同路人。他教我把craft與life織在一起,教我用化石的耐心去發現自己的故事,更教我那種寫最痛之事卻絕不賣慘的聲音。我寫我那場大病,要學就是這份,粗礪誠實。

《讀萬卷書之後》——「大量地讀、大量地寫」就是這本書書名的意思。我已讀了大半輩子,現在,輪到我,老老實實地,寫了。

《當校長遇見農場》——種田,和寫小說一樣,是「挖化石」而非「蓋房子」:不強求,順著土地本來的紋理,去發現、去成全。

而我也得補上這篇論述,最該誠實的一塊。金那句話裡,藏著一個我不能忽略的詞——寫作,不是生命,只是一條「回到」生命的路。所以我要寫,但我更要,活。我寫我的田,是為了更深地愛它,然後,回到田裡去;我寫我的鄉親,是為了更懂得珍惜他們,然後,走到他們面前去。書房那扇門,關起來,是為了誠實地面對自己;但它,終究,要打開,讓我,走回,那片真實的、會流汗也會受傷生活。

於是,我也想學金,坐下來,寫下我第一個字。

不為暢銷,不為證明什麼。

只為了,像他一樣,把我自己,把我所領受的這一切的光,一個字、一個字,誠實地,交出去——

然後,闔上電腦,走進那片,還在等我雲林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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