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一個拒絕了柏拉圖「哲人王完美城邦」、轉而追問「自由的人們如何公正共處」的人,到我在羅爾斯的「無知之幕」前怔住: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會生成雲林的窮孩子還是台北的富少爺,你會設計一個怎樣的社會?這個問題,幾乎就是為我這一生而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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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約翰·羅爾斯的《正義論》,是二十世紀政治哲學最重要的著作,它幾乎以一己之力,復興了整個規範性政治哲學。羅爾斯要回答的,正是柏拉圖之後的那個問題:在一個自由、多元、人們對「什麼是好生活」各有不同信念的社會裡,我們該依據什麼樣的「正義原則」來安排彼此?他的答案不靠任何「哲學家皇帝」,而靠一個精妙的思想實驗——「原初狀態」與「無知之幕」:想像一群人要共同訂定社會的基本規則,但他們被一道「無知之幕」遮住,不知道自己將會是誰(貧富、種族、天賦、性別一概不知)。羅爾斯論證,在這種誰都可能是最弱勢者的處境下,理性的人會選出兩條正義原則:其一,每個人都享有平等的基本自由;其二(差異原則),社會與經濟的不平等,唯有在「對處境最不利者最有利」時,才能被允許。對一個雲林農家窮孩子、畢生關懷階級正義的人來說,這本書不是抽象的理論,而是一套替「我為什麼總站在弱勢這邊」找到了哲學地基的書。
若你不知道你是誰:《正義論》批判閱讀筆記
一、前言與書籍資訊
接著柏拉圖,往下走。
上一篇,我拒絕了柏拉圖那座由「哲人王」由上而下強加的、完美卻不自由的理想國。但拒絕,只是第一步。一個更難的問題,緊接著浮現:如果不靠一個聖王,那麼,一群自由的、平等的、誰都不比誰更「知道什麼是善」的人,到底該如何公正地,安排彼此的共同生活?
這,正是羅爾斯,這位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政治哲學家,畢生在回答的問題。
而當我讀到他那個舉世聞名的思想實驗時,我,怔住了。
他說:想像一下,你和一群人,要共同決定一個社會的基本規則——財富怎麼分、權利怎麼定、機會怎麼給。但是,有一道「無知之幕」,遮住了你。在幕後,你不知道你將會是誰:你不知道你會生成一個健康的人、還是,殘疾的人;聰明的人、還是駑鈍的人;生在台北富裕之家的少爺,還是生在雲林貧瘠田邊的農家窮小子。
那麼,羅爾斯問:在這道幕後,你,會設計一個怎樣的社會?
我讀到這裡,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因為這個問題,簡直就是為我這一生而問的。
我,就是那個,從雲林貧瘠田邊,硬是長出來的,農家窮小子。我這一生,那份總是不由自主地,站在弱勢孩子那一邊的衝動,那份對階級不公的憤憤不平,我一直說不太清楚它的道理。
而羅爾斯,用一道「無知之幕」,把那個道理,照得清清楚楚。
書籍資訊
書名《正義論》,原文 A Theory of Justice;作者約翰·羅爾斯,美國哲學家,二十世紀自由主義政治哲學的代表人物。這本書出版於 1971 年。我在 2026 年讀它,是帶著一個窮孩子,一生的際遇與不平,回來為我那份對正義的直覺,尋找它的地基。

二、筆記核心
核心命題
羅爾斯這本書的核心主張是:正義的社會原則,應該是這樣一些原則——它們是在一個「公平的初始情境」中,被自由而理性的人們所一致同意的。 而要保證這個初始情境的公平,就要設想一道「無知之幕」:當人們不知道自己將會是誰時,他們選出的規則,才不會偏袒任何特定的人,才是真正公正的。在這道幕後,理性的人會選出兩條原則:第一,每人享有平等的基本自由(自由優先);第二,社會經濟的不平等,只有在「機會對所有人平等開放」,且「對處境最不利者最有利」(差異原則)時,才被允許。
把這條原則提煉到最深:判斷一個社會公不公正,最好的方法,是問: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會落在這個社會的哪個位置——最高?還是最低?——你還願不願意接受它的規則? 一個正義的社會,是一個就算你,可能是其中最弱勢的那一個,你也願意身處其中的社會。
一句話收束:正義,就是公平;而要做到公平,就要在你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把規則定下來。
論證與證據(前提 → 推論 → 結論)
前提 → 我們需要一套正義原則,來安排社會的基本結構。但每個人的處境不同、利益不同,我們很容易選出偏袒自己的原則——富人想要保護財產,窮人想要重分配。那麼,公正的原則,從何而來?
推論 → 羅爾斯的天才之舉,是設計一個「原初狀態」:讓人們在「無知之幕」後選擇原則。既然你不知道自己會是富是窮、是強是弱,那麼理性會驅使你選出一套,對任何位置都不算太壞的規則——尤其你會特別在意,那個最糟糕的位置,因為那可能就是你。基於這種「最大化最小值」的審慎,人們會先確保每個人都有平等的基本自由(因為你不會想成為一個沒有自由的人);接著,他們會同意:不平等,可以存在,但只有當這份不平等,連帶地改善了最弱勢者的處境時(差異原則)。一個讓富人更富、卻讓窮人更慘的制度,在幕後沒有人會同意。
結論 → 因此,正義即公平。一個正義的社會,其不平等的安排,必須通過「無知之幕」的檢驗——必須是連最弱勢者,都能從中受益、都能理性同意的。這就替「自由」與「平等」這兩個常常衝突的價值,找到了一個精巧的結合點:保障人人平等的自由,同時讓不平等,只在有利於最弱者時,才被容許。
證據。 作為一部哲學鉅著,它的「證據」是嚴密的契約論論證與「原初狀態」這個思想實驗的縝密推演。這套論證的精巧與系統性,重振了整個政治哲學。它的限制在於,「無知之幕後的人會如何選擇」這個關鍵步驟,其實隱藏了不少關於人性與理性的假設,未必如羅爾斯設想的那般必然(見隱含假設)。
隱含假設(作者未明言的前提)
羅爾斯這套精巧的理論,立在三個它不曾完全言明的假設上。
第一個假設:無知之幕後的人,會是「規避風險」的。羅爾斯論證,幕後的人會特別在意「最糟的位置」,因而選擇保障最弱者。但這假設了人是高度規避風險的。一個願意賭一把的人,可能會選擇一個高風險高報酬、但對弱者較不利的社會。羅爾斯這個關鍵結論,依賴於一個未必人人都接受的心理假設。
第二個假設:正義,主要是「分配」的問題。羅爾斯的焦點,是社會基本善(自由、機會、財富)如何被公平地「分配」。但有些思想家會指出,正義不只是分配——它也關乎承認、關乎關係、關乎一個人是否被當成平等的一員來尊重。一個分配公平、卻充滿輕蔑的社會,仍是不正義的。
第三個假設:個人,可以被抽離其社群與身分來思考正義。「無知之幕」要求人們暫時忘掉自己的一切身分(包括族群、信仰、家鄉)。但社群主義者會反駁:一個人根本無法把自己,從他的文化、他的母語、他的土地中,完全抽離出來——而那些被要求放下的東西,恰恰可能是正義,該守護的核心。
三、批判評估
這本書最具價值、也最該珍惜的核心。 羅爾斯最了不起的,是他為「我們該善待弱勢」這個道德直覺,提供了一個不靠憐憫、不靠施捨、而是靠「公平」本身的堅實論證。「無知之幕」是一個天才的設計——它把「正義」從一個眾說紛紜的口號,變成了一個,人人都能設身處地去檢驗的程序。對我這個畢生關懷階級正義的人,這本書,給了我那份直覺,一副哲學的鎧甲。它讓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站在弱勢這邊,不是出於廉價的同情,而是出於最嚴格的公平。
這本書之外,我必須誠實守住的三道邊界。
第一道:「無知之幕」要我忘掉我的家鄉與母語——但那,恰恰是我最不該忘的。羅爾斯為了公平,要我抽離一切身分;但對我這個守護土地與母語的人,這道幕,藏著一個深刻的張力。這道張力,我留到批判分析。
第二道:羅爾斯把正義主要看成「分配」,卻可能輕忽了「尊嚴」。一個窮孩子要的,從來不只是被公平地「分配」到資源,更是被當成一個平等的人來「尊重」。桑德爾會提醒我,再公平的分配,若伴隨著對窮人的輕蔑,仍是一種傷害。
第三道:「無知之幕後的人會規避風險」這個關鍵假設,未必牢靠。羅爾斯整套「差異原則」,建立在「人會優先保障最壞處境」之上;但這是一個心理學的賭注,而非邏輯的必然。我得知道,這座精巧的大廈,地基處有一個可以被搖動的假設。
四、批判分析(深度詰問)
問題一:「無知之幕」要我忘掉我是誰——但我這一生的正義感,恰恰來自我「記得」我是誰。
這一問,是羅爾斯這道幕,與我整個生命之間,最深、也最迷人的一道張力。
羅爾斯的「無知之幕」,是一個關於公平的天才設計。它的核心是「遺忘」:為了公正地訂定規則,你必須暫時忘掉你是誰——忘掉你的貧富、族群、家鄉、母語。
而我讀到這裡,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抗議。
因為,我這一生,那份熊熊燃燒的正義感,恰恰不是來自遺忘,而是來自記得。
我之所以總是站在弱勢孩子那一邊,正是因為我從未忘記,我自己就是那個從雲林貧瘠田邊,長出來的窮小子。我記得那份被母親叮嚀著「好好讀書,將來別像我種田這麼苦」的自卑;我記得那份鄉下孩子,在升學主義的天平上,先天就矮人一截的憤憤不平。我的正義感是有鄉音的、有泥土味的、有具體臉孔的。
而羅爾斯,卻要我把這一切,都放到幕後去。
於是我看見了,羅爾斯的正義,和我的正義,是兩種不同的路徑。羅爾斯的路,是「普遍化」的路——他相信,唯有抽離掉一切具體的身分,站到一個誰都不是的、中立的位置上,我們才能得到真正公平的正義。而我的路,是「具體化」的路——我相信,正義感最深的燃料,恰恰來自那些具體的、記得的、有血有肉的際遇與連結。
但這兩條路,是矛盾還是可以相成?
我想了很久,得出一個我認為最成熟的和解。羅爾斯的「無知之幕」,最好不要被理解成一道,要我「永久遺忘」我是誰的牆;而該被理解成一個,我可以隨時走進去、再走出來的思想練習。
我帶著我「具體的」正義感——那份來自我窮孩子,記憶的、滾燙的關懷——作為我行動的燃料;但當我要訂定一個公平的規則時,我走進那道幕後,用羅爾斯的「普遍」眼光,去檢驗我的規則公不公平:這條我為弱勢孩子爭取的政策,如果我不知道自己是窮孩子,還是富少爺,我還會覺得它公平嗎?
於是,記得,給了我行動的熱情;而遺忘(那道幕),給了我檢驗的公正。一個真正成熟的正義,需要這兩者:用滾燙的記憶去,關懷;用冷靜的普遍去檢驗。我不必在記得與遺忘之間二選一;我可以讓它們輪流值班。
問題二:羅爾斯為「站在弱勢這邊」找到了哲學地基——我那份說不清的衝動,原來是最嚴格的公平。
這一問,是這本書,給我這個窮孩子,最珍貴的一份禮物。
我這一生,做了無數件,站在弱勢那邊的事。我把本只給貴族的洛克式教育,帶給鄉下窮孩子;我替那些被升學主義看不見的、田裡的聰明,爭取尊嚴;我在特教現場,為那些被標籤的孩子,掙扎著要保住他們的尊嚴。
但說實話,我一直沒能把這份衝動的道理,說得很清楚。它常常被當成一種個人的溫情、一種出身寒微者的同病相憐,甚至一種不夠理性的偏袒。
而羅爾斯,給了我那份衝動,一個我一直在尋找的、堅實的哲學名字:那不是偏袒,那是公平本身。
羅爾斯的「差異原則」——不平,只有在對最弱勢者最有利時才正當——等於用最嚴格的理性論證告訴我:一個優先照顧最弱者的社會,不是一個濫情的社會,而是唯一一個,通得過「無知之幕」檢驗的、真正公正的社會。
這給了我巨大的底氣。當有人批評我「為什麼總是偏袒那些功課差、家境差的孩子」時,我現在可以理直氣壯地回答:我不是偏袒他們,我是在守護,一個連你都會同意的公平原則——因為如果你不知道,你的孩子會不會是那個最弱勢的孩子,你難道不會希望,這個社會優先接住他嗎?
我的整個教育志業——把資源向最弱勢的孩子傾斜——原來不是我個人的溫情,而是羅爾斯所說的正義本身。這份認識,讓我站得更直了。
問題三:羅爾斯給了我一套公平「分配」資源的正義——但我那些鄉下孩子,要的真的只是被公平地,分到東西嗎?
這一問,是我用桑德爾的視角,對羅爾斯提出的一個,最重要的補充。
羅爾斯的正義,本質上,是一套關於「分配」的正義——它關心的,是自由、機會、財富,這些社會的好東西,如何被公平地分配出去。在這個框架裡,照顧弱勢,意味著把更多的資源,分配給最弱勢的人。
這很對。但我做了一輩子教育,面對過無數鄉下孩子的我,知道這還不夠。
因為我那些鄉下孩子,他們最深的渴望,從來不只是被公平地「分配」到,更多的教育資源。他們更深的、也更容易被忽略的渴望是,被「尊重」——是他們腳下的泥土、他們父母的農事、他們自己的母語與出身,能夠被當成一種,有價值的、值得驕傲的東西,而不是一種需要被救濟、被同情、被改造的落後。
而羅爾斯的「分配正義」,恰恰可能漏掉這一塊。一個完全依照羅爾斯原則運作的社會,可能很慷慨地把,資源,分配給窮孩子,卻在分配的同時,傳遞了一個隱微的訊息:你是一個需要被我們幫助的弱者。這份居高臨下的慷慨,本身就可能是一種,對尊嚴的傷害。
所以,桑德爾會補上羅爾斯遺漏的那一塊:正義,不只是公平的分配,更是平等的尊重。
而這正是我整個教育實踐,最核心的堅持。我把資源帶給鄉下孩子(這是羅爾斯的分配正義);但我做的,遠不只如此——我辦種子教室,讓他們看見自己腳下的泥土,本身就是珍貴的知識;我守護他們的母語,讓他們以自己的出身為榮。我要給他們的,不只是公平的一份資源,更是一份平等的尊嚴。
一個真正正義的社會,因此必須同時做到兩件事:用羅爾斯的手,公平地分配;用桑德爾的心,平等地尊重。少了前者,是冷漠;少了後者,是傲慢。
五、i-29 深度連結
Thinkin' Library/《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敘事自我):羅爾斯,替我那份窮孩子的正義感,找到了地基。
這本書,對《生命》的意義,是它替我整條生命敘事裡,那條最滾燙的線——對階級正義的關懷——找到了它的哲學地基。我一直知道,我總是站在弱勢那邊;但直到羅爾斯,我才真正理解,那不是我的偏袒,而是公平本身。寫《生命》,我可以把我這個窮孩子,一生為弱勢奮鬥的故事,從一個個人的溫情敘事,提升為一個關於「正義」的普遍敘事——它有我滾燙的記憶作燃料,也有羅爾斯冷靜的公平作骨架。
Beein' Farm/《當校長遇見農場》(身體性自我與行動自我):差異原則,是一種寫進生態的智慧。
羅爾斯的「差異原則」——優先照顧最弱者——和我農場的生態智慧,有著奇妙的共鳴。一座健康的生態系,它的韌性恰恰來自,它如何對待那些最脆弱的環節。一塊好的田,不是只讓最強勢的作物,贏者全拿;而是維護著,一個連最不起眼的菌類、昆蟲,都能存活的平衡。守護最弱者,不只是道德,更是整個系統得以永續的智慧。我的田,因此也是一座差異原則的生態教室:它告訴孩子一個真正強壯的整體,在於它如何善待它最弱的部分。
Kreatin' Studio/《讀萬卷書之後》(知識性自我與轉化型自我):用書寫,替「無知之幕」後的人發聲。
羅爾斯的「無知之幕」,給了我整個 Kreatin' Studio 一個深刻的書寫倫理。我寫作、做影片,本質上,是在替那些「無知之幕」後,可能是最弱勢的人發聲——替那個可能生在貧瘠田邊的孩子;那個母語正在消失的族群;那個被標籤的特殊孩子發聲。我書寫的立場,因此有了一個清晰的座標:我要為那個「如果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就可能是他」的最弱勢者說話。這也呼應了我「不為流量」的紅線——因為流量的邏輯,是討好最大、最主流的聲音;而正義的邏輯,是守護最小、最易被忽略的聲音。
六、思想整理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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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1
標題:「無知之幕——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會生在誰家,你會設計一個怎樣的社會?」
內容: 羅爾斯的天才設計:想像一群人要訂定社會的基本規則,但一道「無知之幕」遮住他們,使其不知道自己將會是誰(貧富、天賦、族群一概不知)。在這種誰都可能是最弱勢者的處境下,理性的人會選出:人人享有平等的基本自由;而不平等只有在『對最弱勢者最有利』時才正當(差異原則)。 正義即公平——一個就算你可能是最弱勢的那一個,你也願意身處其中的社會。
來源:[[Rawls《正義論》]]
延伸: 這幾乎是為我這個雲林窮孩子而問的。它替我那份說不清的、總是站在弱勢這邊的衝動,找到了哲學地基:那不是偏袒,是最嚴格的公平。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定位)——我這個窮孩子的正義感
為什麼連結?「無知之幕」這個問題,幾乎就是為我這個從雲林貧瘠田邊長出來的窮孩子而問的。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它把我那份一直被當成「個人溫情」或「同病相憐」的衝動,提升為一個嚴格的公平原則——我站在弱勢這邊,不是偏袒,是正義本身。
輔助關聯一(補充維度)——[[Sandel《成功的反思》]](才德的成功,多半是運氣)
為什麼連結?無知之幕揭示,你生在誰家、有什麼天賦,全是你無法選擇的運氣;桑德爾據此戳破「成功全靠自己努力」的才德神話。這個補充維度,把羅爾斯的分配正義,接到了對「成功者傲慢」的批判——既然位置是運氣,強者就沒有理由獨佔一切。
輔助關聯二(反向證據)——[[Plato《理想國》]](柏拉圖的反面:靠公平程序,而非靠哲人王)
為什麼連結?上一本柏拉圖靠「哲人王知道什麼是善」來安排社會,羅爾斯則完全相反——不靠任何人知道善,只靠一套誰都會同意的公平程序。這條反向證據標出了兩種正義路徑的根本分野:一個靠智者由上而下,一個靠公平程序由下而上;而我選後者。
六軸建議標籤: #Thinkin #敘事自我 #認同書 #抽象實踐_寬 #行動強度_強 #情緒溫度_暖偏凜 #領域_Thin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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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2
標題:「我的正義感不來自『遺忘』我是誰,而來自『記得』我是誰——記得給我熱情,無知之幕給我公正」
內容: 羅爾斯的「無知之幕」核心是「遺忘」:為了公平,要暫時忘掉你的貧富、族群、家鄉、母語。但我這一生的正義感,恰恰來自『記得』——記得我就是那個從雲林貧瘠田邊長出來的窮小子。 我的正義感是有鄉音、有泥土味、有具體臉孔的。
來源:[[Rawls《正義論》]]
延伸: 和解:無知之幕不是一道要我永久遺忘的牆,而是一個我隨時走進去、再走出來的思想練習。記得,給我行動的熱情;走進那道幕,給我檢驗的公正。一個成熟的正義,需要兩者輪流值班:用滾燙的記憶去關懷,用冷靜的普遍去檢驗。
關聯:
👉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定位)——記得 vs 遺忘的張力與和解
為什麼連結?羅爾斯要我「遺忘」身分以求公平,而我的正義感卻來自「記得」身分——這道張力直擊我生命的核心。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它讓我不必在記得與遺忘間二選一:我用記得的熱情去關懷,用無知之幕的普遍去檢驗,兩者輪流值班。
輔助關聯一(補充維度)——[[Anderson《想像的共同體》]](身分與認同,是不該被輕易抽離的)
為什麼連結?我守護台灣認同與母語,靠的正是「記得」——記得這塊土地、這些母語。社群主義者也會反駁羅爾斯:人無法把自己從文化、母語、土地中完全抽離。這個補充維度,把我對「記得」的堅持,接到了我整個認同主軸。
輔助關聯二(反向證據)——無知之幕的「普遍」確實校正了「記得」的偏私(書↔自我)
為什麼連結?我也得誠實守住另一邊:純靠「記得」的正義感,可能滑向只偏袒「我這一類人」的偏私。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無知之幕的「普遍」眼光,正是用來校正記得可能帶來的偏袒——確保我為弱勢爭取時,爭取的是「對任何位置的弱者都公平」,而非只對「像我這樣的窮孩子」偏心。
六軸建議標籤: #Thinkin #敘事自我 #認同書 #生命軸_意識覺醒期 #行動強度_中 #情緒溫度_暖 #領域_Thin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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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3
標題:「正義不只是公平地『分配』,更是平等地『尊重』——少了前者是冷漠,少了後者是傲慢」
內容: 羅爾斯的正義本質是「分配」——自由、機會、財富如何被公平分配。但我那些鄉下孩子最深的渴望,從來不只是被公平分到資源,更是被『尊重』——讓他們腳下的泥土、父母的農事、自己的母語與出身,被當成有價值、值得驕傲的東西,而非需要被救濟、被改造的落後。 居高臨下的慷慨,本身就可能是一種對尊嚴的傷害。
來源:[[Rawls《正義論》]]
延伸: 一個真正正義的社會,必須同時做到兩件事:用羅爾斯的手公平地分配,用桑德爾的心平等地尊重。我把資源帶給鄉下孩子(分配正義),但我更辦種子教室、守護母語,讓他們以自己的出身為榮(尊嚴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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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強關聯(書↔自我・生命軸定位)——分配 vs 尊嚴
為什麼連結?羅爾斯給了我「公平分配」的正義,但我一輩子的教育經驗知道,鄉下孩子要的不只是資源,更是尊嚴。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它讓我看清自己教育實踐的完整圖像:既要公平地分配資源,更要平等地尊重出身——種子教室與守護母語,正是後者的實踐。
輔助關聯一(補充維度)——[[Sandel《成功的反思》]](分配正義之外的承認正義)
為什麼連結?桑德爾正是補上羅爾斯這一塊的人:正義不只是分配,更是承認與尊重;一個分配公平卻充滿輕蔑的社會,仍是不正義的。這個補充維度,給了我「尊嚴正義」一個清楚的理論名字。
輔助關聯二(反向證據)——[[Freire《受壓迫者教育學》]](別讓「給予」變成新的支配)
為什麼連結?弗雷勒警告:連「幫助弱者」這件事,都可能變成一種居高臨下的支配——把對方永遠定義為「需要被我拯救的人」。這條反向證據守住分寸:真正的尊嚴正義,不是「我慷慨地給你」,而是「我和你一起,讓你長出自己的力量」——分配與尊重之上,還要有弗雷勒的「平等對話」。
六軸建議標籤: #Thinkin #敘事自我 #行動自我 #生命軸_命名世界期 #行動強度_強 #情緒溫度_暖偏熾熱 #領域_Beein
七、結語與整合
夜深了,我寫完這篇筆記。
我想起那道,讓我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的「無知之幕」。
羅爾斯問:如果你不知道你會生成雲林的窮孩子,還是台北的富少爺,你會設計一個怎樣的社會?
而我闔上書,心裡浮現的是,一個他或許沒有料到的答案。
羅爾斯要我走進那道幕,「忘掉」我是那個窮孩子,才能公正地回答。
而我想說的是:其實正是因為我「記得」,我是那個窮孩子,我才如此深切地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
對三部曲的最終整合: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羅爾斯替我那份窮孩子的正義感,找到了哲學地基:那不是偏袒,是公平本身。
《當校長遇見農場》——差異原則是一種寫進生態的智慧:一個真正強壯的整體,在於它如何善待最弱的部分。
《讀萬卷書之後》——我用書寫,替「無知之幕」後那個可能是最弱勢的人發聲;這是我「不為流量」紅線最深的根。
而我終於明白,羅爾斯送給我這個窮孩子,最深的禮物是什麼?
他讓我知道,我這一生那份,總是不由自主地,站在弱勢那邊的衝動,從來不是一種,需要被辯解的軟弱。
它是一種通得過最嚴格,理性檢驗的正義。
只是,我想替,羅爾斯,把他的故事,說得更完整一點。
他用一道「遺忘」的幕,證明了公平,該優先照顧最弱者。
而我要用我「記得」的一生,告訴他:
優先照顧最弱者,不只是因為在那道幕後,他可能就是我;
更是因為在這道幕的這一邊,
我真真實實地當過,那個最弱的孩子。
而我沒有忘記他。
我把我的一生,都獻給了確保下一個,像他一樣的孩子,
能長得比他更直一點,更有尊嚴一點。
這就是我的正義論。
它寫在羅爾斯的書頁上,
更寫在一個窮孩子,沒有忘記自己,是誰的一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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