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鳥接著一隻鳥,就這樣寫下去:《寫作課》批判閱讀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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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安·拉莫特(Anne Lamott)的《寫作課:一隻鳥接著一隻鳥》,是一本關於寫作、也關於人生的書。書名來自她哥哥童年時面對龐大報告作業,父親給的建議:「一隻鳥接著一隻鳥,就這樣做下去。」拉莫特以她特有的幽默與誠實,拆解了寫作者最深的恐懼——完美主義的癱瘓、空白頁的恐懼、被評判的焦慮——並給出一個最簡單也最困難的解方:寫就對了,先把糟糕的初稿寫出來,其餘的以後再說。這本書對 i-29 Lab 的意義,不在於技術指導,而在於它提供了一種「與寫作和解」的心理準備——讓三本著作計畫,不再是遠遠掛在牆上的偉大目標,而是每天一隻鳥、一隻鳥,踏實地飛下去的真實行動。


解構「完美」的幻象:從《寫作課》看系統輸出的第一道窄門

一、前言:從認知偏誤的清醒,到動筆的勇氣

讀完羅斯林的《真確》,我帶著「真確不是樂觀,是誠實」和「用數據確認直覺之前,先承認自己的偏誤」等清醒的認知工具,卻在心裡遇上了一個更個人、更日常的困難:

我知道要寫什麼了。我也大概知道怎麼寫了。但我,就是還沒開始。

三本著作計畫,在腦子裡已經醞釀了很久。筆記本裡有六十餘本書的批判閱讀積累。農場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但每次坐到書桌前,那個熟悉的聲音就會響起:「還沒準備好。」「應該再想清楚一點。」「等整個計畫更完整了再說。」

這個聲音,希爾叫它「魔鬼」,貝爾叫它「中段的陷阱」,我現在知道它真正的名字:

完美主義。

拉莫特的《寫作課》,是一本對抗完美主義的書。


二、筆記本體

1. 書籍資訊

  • 書名:《寫作課:一隻鳥接著一隻鳥寫就對了!》(原書名:Bird by Bird: Some Instructions on Writing and Life
  • 作者: 安·拉莫特(Anne Lamott)——美國作家、寫作課教師,以《Operating Instructions》等個人散文著稱;她的寫作教學以「誠實、幽默、自嘲」著稱,是美國最受讀者喜愛的寫作老師之一
  • 年份: 1994年(英文原版);第2版(2019年再版)
  • 閱讀時間: 2026年4月(在著作計畫正式動筆前夕,作為「打破動筆障礙」的心理準備)
  • 為何閱讀: 三本著作計畫,在「知道要寫什麼」之後,仍然面臨「無法開始」的困境。拉莫特的書,不是寫作技術手冊,而是一本「和寫作者的恐懼正面對話」的誠實指南——這,正是此刻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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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核心命題

寫作最大的敵人,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完美主義——那個堅持「等準備好了再寫」、「等想清楚了再寫」、「等更有信心了再寫」的內在聲音,才是讓絕大多數寫作計畫永遠停在「計畫」階段的真正原因。解方,不是消除這個聲音,而是帶著它坐下來,把糟糕的初稿寫出來,一隻鳥接著一隻鳥,就這樣繼續。

拉莫特不是在說「寫爛的東西沒關係」——她是在說:所有最後看起來很好的文章,背後都有一份你永遠不會讓人看到的糟糕初稿。 那份初稿,才是寫作真正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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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重要概念

  • 糟糕的初稿(Shitty First Drafts): 拉莫特最著名的概念,也是這本書最重要的禮物。她論證,所有的好作品,背後都有一份糟糕透頂的初稿——那份初稿,不需要好,只需要存在。寫作的過程,是從「糟糕的初稿」到「可以見人的第二稿」的打磨,而不是從「完美的計畫」直接跳到「精緻的成品」。
  • 一隻鳥接著一隻鳥(Bird by Bird): 書名的由來。面對龐大的任務,唯一的方法是把它拆解成最小的可執行單位,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地做。不要試圖一次看到整座森林,先專心看眼前這一隻鳥。
  • 完美主義(Perfectionism): 拉莫特最嚴厲批判的寫作敵人。她說,完美主義不是追求卓越,而是恐懼——害怕被評判、害怕失敗、害怕暴露自己的不足。完美主義讓人不開始,讓人反覆修改到失去聲音,讓人用「還沒準備好」掩蓋真正的恐懼。
  • 收音機中的雜音(Radio Station KFKD): 拉莫特用「腦中永遠開著的KFKD廣播電台」,比喻寫作者腦中那些批評自己的聲音——「你沒有資格寫這個」、「這個已經有人寫過了」、「你以為你是誰」。她的建議,不是讓那個電台停播,而是學會「不把那個頻道當真」。
  • 觀察力(Observation): 拉莫特論證,好的寫作來自好的觀察——對人性的觀察、對細節的敏感、對自己内心的誠實。她說,寫作者最重要的工具,不是詞彙量,而是「真正地看見」的能力。
  • 真實的細節(Specific Details): 拉莫特強調,好的寫作建立在具體的細節上,而不是抽象的概念。讀者不是被「愛很深刻」這樣的話感動,而是被「他在她的病床旁,一直握著她的手,直到天亮」這樣的細節感動。
  • 寫作小組(Writing Groups)與讀者(Audience): 拉莫特論證,寫作不是孤立的行為——找一個值得信任的讀者,在初稿完成後提供真實的回饋,是寫作過程中最重要的外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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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論證結構

前提 → 大多數想寫作的人,從來沒有真正動筆——不是因為缺乏才能或想法,而是因為他們在等待「準備好」的那一刻。但那一刻,在完美主義的邏輯下,永遠不會來。

推論 → 因此,「糟糕的初稿」不是失敗的象徵,而是寫作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階段。所有偉大的作品,都從一份沒有人需要看到的糟糕初稿開始。接受這個真相,是開始寫作最重要的心理準備。

結論 → 寫作的方法,不是「等準備好了再寫」,而是「一隻鳥接著一隻鳥,先把糟糕的初稿寫出來,然後再慢慢改」。這個方法,適用於所有的寫作,也適用於所有的人生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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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證據

  • 自傳式的寫作經歷: 拉莫特大量引用了自己在寫作生涯中的真實失敗和焦慮——包括她在交稿期前一天仍然什麼都沒有、她如何在咖啡館盯著空白螢幕兩個小時、她如何在書出版後被評論家批評。這種「誠實到讓人不舒服」的自我揭露,是全書最有說服力的論證。
  • 學生案例: 拉莫特分享了她在寫作工作坊教學的經驗——學生最常見的障礙,幾乎都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心理問題:完美主義、被評判的恐懼、「我的生命沒有值得寫的東西」的自我懷疑。
  • 文學引用: 她引用了多位作家(包括嘉莉·史努佛等)對「糟糕初稿」的描述,證明這個經歷不是她個人的失敗,而是所有寫作者的共同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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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隱含假設

  • 假設一: 拉莫特假設,「動筆」是寫作最大的障礙,因此「只要開始寫,就已經成功了一半」。但這個假設,對某些類型的寫作(如需要大量研究基礎的非虛構寫作),可能過於簡化——有時候「還沒開始」,不是完美主義,而是真的還沒準備好。需要區分「完美主義的拖延」和「合理的準備期」。
  • 假設二: 拉莫特的整個框架,以「個人的真實體驗」作為寫作最重要的材料。這對回憶錄、個人散文類型的寫作,高度適用;但對知識型非虛構寫作(如三本著作計畫),還需要補充貝爾的「結構設計」和羅斯林的「數據誠信」。
  • 假設三: 拉莫特隱含「寫作主要是一種個人的内在旅程」的前提——她較少討論「寫作對社會的責任」和「知識的道德義務」。弗雷勒的批判意識提醒我:寫作,不只是個人療癒,也是一種政治行動——寫什麼、給誰看、服務誰,都是需要清醒選擇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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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批判評估

具備說服力之處:

拉莫特最重要的貢獻,在於她讓「寫作的掙扎」正常化。很多人以為,「真正的作家」坐下來就能流暢地寫,只有自己才這麼困難——拉莫特證明,困難是常態,不是異常。這種「你不孤單」的誠實,對所有在書桌前掙扎的人,都具有解放的力量。

她的「糟糕初稿」概念,和村上春樹的「第一稿的自由」、史蒂芬·金的「說出真實先於完美結構」,形成了寫作哲學上最重要的三重確認:動筆,永遠先於完美。

需要誠實面對的不足:

第一,拉莫特的建議,對知識型寫作的結構設計,幾乎沒有著墨。 「一隻鳥接著一隻鳥」的方法,對短篇個人散文極其有效,但對一本需要完整論證架構的非虛構著作,它需要貝爾的「三幕結構」和艾德勒的「主題閱讀」作為補充,才不會變成「一堆糟糕的初稿,但彼此之間沒有邏輯連結」。

第二,她對「完美主義」的批判,可能讓部分讀者誤解為「品質不重要」。 拉莫特的本意是「先動筆,後打磨」;但如果只記得「糟糕的初稿就對了」而忘記「第二稿的修改紀律」,就會誤用這個智慧。村上春樹和史蒂芬·金都強調:第一稿的自由,必須搭配第二稿的嚴格——拉莫特在這個後半段,著墨相對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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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與 i-29 Lab 的連結

Thinkin' Library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

拉莫特的「KFKD 廣播電台」,讓我立刻想到《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最難下筆的那一段——描述主動脈剝離當天的經歷。

那個「還沒準備好寫它」的感覺,不是因為我不記得,而是因為我太記得——那個記憶,帶著太多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公開的脆弱。拉莫特說:你腦子裡那個聲音,說的正是「你沒有資格」——但那個聲音,不是真相,只是恐懼。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需要從那個最困難的場景開始寫——不是寫得好,而是先把它寫出來。那份糟糕的初稿,才是這本書真正開始的地方。

Beein' Farm ——《當校長遇見農場》

對《當校長遇見農場》,拉莫特的「真實細節」原則最重要。

這本書最容易陷入的寫作陷阱,是「大而化之的農業論述」——「台灣農業正在衰退」、「四千年農業智慧值得傳承」——這些說法,都是對的,但沒有讀者會因為這些話而感動。

讓讀者感動的,是拉莫特式的具體細節:那個老農的手,在土裡的樣子。第一次用堆肥種出薑黃時的驚喜。種子教室裡,城市孩子第一次看見蟲子,又驚又喜的表情。

《當校長遇見農場》的每一個論點,都需要找到拉莫特意義上的「真實細節」——讓抽象的農業哲學,有了可以讓讀者看見、聽見、甚至聞到的具體形狀。

Kreatin' Studio ——《讀萬卷書之後》

對《讀萬卷書之後》,拉莫特的「一隻鳥接著一隻鳥」,是最直接的行動指引。

這本書的規模,加上「整合六十餘本書的洞見」的高難度,很容易讓人覺得「必須等一切都想清楚了再寫」。但拉莫特說,這個「等清楚了再寫」,就是完美主義的另一個名字。

《讀萬卷書之後》的寫法,應該是:先把第一本書的批判閱讀筆記,按照書的架構,寫成第一章的糟糕初稿。不用想第二章怎麼連結。先把第一隻鳥寫完。

就這樣,一章接著一章,一本書接著一本書,最後,六十隻鳥,會自己找到排列的秩序。


三、批判分析

問題一:「一隻鳥接著一隻鳥」,和「整體結構規劃」,是矛盾的嗎?

不矛盾,但需要謹慎地整合。

拉莫特的方法,是「先動筆,結構之後再說」;貝爾的方法,是「先有結構,然後在結構內自由創作」。

對三本著作計畫,我的做法應該是:先有一個粗略的三幕架構(貝爾),然後在每一幕內部,用一隻鳥接著一隻鳥的方式,寫出糟糕的初稿(拉莫特)。 兩者不是選擇題,而是「左腦規劃,右腦執行」的協作。

問題二:「真實細節」,在知識型非虛構寫作裡,如何落地?

拉莫特的「真實細節」,主要來自個人體驗的觀察。但知識型非虛構寫作,還需要另一種細節——思想的細節,也就是「這個洞見,讓我想到什麼具體的農場場景、課堂記憶、或閱讀瞬間」。

《讀萬卷書之後》裡對每一本書的介紹,不能只是抽象的概念整理,而是需要加入「我在哪裡、做什麼的時候,讀到這一段,然後突然懂了」的具體脈絡——這,才是知識型非虛構的「真實細節」。

問題三:拉莫特的「個人誠實」框架,和羅斯林的「數據誠信」框架,如何共存?

兩者,分別處理不同層次的寫作誠信:

拉莫特說的誠實,是「對自己的恐懼和動機誠實」——寫你真正關心的,不是你以為讀者想看的。

羅斯林說的誠信,是「對你宣稱的事實負責」——每一個關於世界的判斷,都要有數據支撐。

兩者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寫作倫理:對內心誠實(拉莫特),對事實誠信(羅斯林)。 缺了前者,書會空洞;缺了後者,書會不可靠。


四、思想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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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1

標題:「糟糕的初稿,是所有好書的父母——先讓它活著,美麗的事以後再說」

內容:

拉莫特最重要的寫作禮物:允許自己寫出糟糕的初稿,是開始寫作最重要的心理準備。 不是因為糟糕沒關係,而是因為糟糕的初稿,是第二稿存在的前提——你必須先有一個可以修改的東西,才能開始真正的寫作工作。

那個「等準備好了再寫」的聲音,聽起來像謹慎,實際上是恐懼的偽裝。真正的寫作準備,不是「把所有東西都想清楚」,而是「接受不清楚,然後坐下來寫」。

對三本著作計畫,這個洞見,是比任何結構工具都更根本的基礎。沒有動筆,所有的工具都只是展示品。

來源:《寫作課》安·拉莫特

延伸:

這讓我想起農場的「觀察一年再種植」的原則——農夫並不是「等到完全了解這片土地之後,才下第一粒種子」;他在觀察的同時,也在嘗試種植,讓土地和種子互相告訴他答案。寫作,也是這樣——在寫的過程中,你才會發現自己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關聯(最強三個):

👉 最強關聯(Primary Insight)——村上春樹《身為職業小說家》

為什麼連結? 村上的「第一稿的自由,第二稿的紀律」,和拉莫特的「先寫糟糕初稿,再打磨」,在結構上完全平行。但村上在「地下室挖掘」的比喻裡,強調的是「讓故事自然浮現」;拉莫特強調的是「允許雜亂和不完美」。兩者互補——村上告訴我第一稿的姿態,拉莫特告訴我第一稿的心理許可。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 讓我理解:《生命,是最長的學期》最難下筆的那一段(主動脈剝離的記憶),需要拉莫特的「糟糕初稿許可」,才能打破「非寫得完美不可」的凍結——先把那段記憶寫出來,哪怕很混亂、很情緒化,再用村上的「第二稿紀律」慢慢整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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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一——史蒂芬·金《史蒂芬·金談寫作》

為什麼連結? 金的「說出真實」,和拉莫特的「糟糕的初稿」,都是在對抗同一個敵人——完美主義的凍結。金說,寫作最重要的原則是「說出真實」;拉莫特說,要說出真實,你必須先「允許自己的第一稿是糟糕的」——因為追求完美的初稿,最終只會讓你說出「以為讀者想聽」的話,而不是「你真正想說」的真實。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 讓我理解:金和拉莫特,從兩個角度解決了同一個寫作難題——金解決「寫什麼」的問題(說出真實),拉莫特解決「怎麼開始」的問題(先寫糟糕的初稿)。兩者合在一起,才是三本著作計畫「從零到一」最完整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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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二——希爾《擊敗魔鬼》

為什麼連結? 希爾的「漂流」,在寫作的場域,有一個最具體的形式:用「還沒準備好」的藉口,讓著作計畫停留在「計畫」的狀態,永遠不真正動筆。 拉莫特的「糟糕初稿」,正是打破「寫作漂流」最有力的工具——它迫使你從「計畫」進入「行動」,哪怕行動的第一步只是寫出一頁糟糕的文字。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 讓我理解:希爾說「對抗漂流需要明確意圖」,拉莫特說「明確意圖的第一步,是把糟糕的初稿寫出來」——意圖,不是說說就算,而是每天坐下來、打開檔案、讓文字出現在螢幕上的具體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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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2

標題:「真實的細節,讓抽象的道理變成讀者看得見的東西——農業哲學,需要一雙老農的手才能被感受到」

內容:

拉莫特最重要的寫作技術洞見:讀者不是被「真理」感動,而是被「細節」感動。 抽象的概念,需要具體的細節才能讓人真正感受到——不是「農業知識正在失傳」,而是「那個八十歲的老農,示範了三遍如何辨別土壤的溼度,然後用手在嘴邊沾了一點,說:你們聞看看。」

這個洞見,對《當校長遇見農場》的寫作,是最直接的技術要求:每一個農業哲學的論述,都必須找到至少一個「讓讀者可以聽見、看見、聞到」的具體場景細節。沒有這個細節,再重要的觀點都只是空中樓閣。

來源:《寫作課》安·拉莫特

延伸:

這讓我想起伯格(John Berger)拍攝老農的影像哲學——他說,一張老農的臉,比任何一篇農業論文,都更能傳遞「人與土地的關係」。拉莫特的「真實細節」,在書寫的層次上,正是伯格「影像詩學」的文字版:讓最具體的細節,承載最普遍的真相。

關聯(最強三個):

👉 最強關聯(Primary Insight)——伊能嘉矩《台灣文化志》

為什麼連結? 伊能嘉矩的田野調查之所以珍貴,正是因為它記錄了大量具體的農業細節——某個部落的祭典儀式、某種作物的種植方式、老農的口述語言。拉莫特說,這些「真實細節」,是讓抽象的「台灣農業文化史」有血有肉的關鍵。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 讓我理解:《當校長遇見農場》,應該像伊能嘉矩的田野筆記一樣,以大量「具體可感的農業細節」為基礎,而不只是「關於農業文化的抽象論述」——細節,才是文化史最真實的保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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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一——羅斯林《真確》

為什麼連結? 羅斯林用泡泡圖和數據,把抽象的「全球貧窮趨勢」變成讀者可以直接感受到的視覺細節——這是數據版的「真實細節」。拉莫特說「文字需要具體細節」,羅斯林示範了「數據也可以是具體細節的一種形式」——只要它是「讓讀者可以直接感受到差異」的形式,不是乾燥的統計表格。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 讓我理解:《當校長遇見農場》,可以同時使用兩種「真實細節」——拉莫特式的「老農的手、土地的氣味、孩子的眼神」,和羅斯林式的「台灣農業人口老齡化的具體數字、有機農場比例的五年趨勢」——兩者都是細節,只是形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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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二——懶人農法

為什麼連結? 懶人農法強調「觀察優先」——農夫必須先細心觀察土地、季節、植物的狀態,才能做出正確的農業決策。這種「細心觀察具體現實」的能力,和拉莫特強調的「注意到真實細節」的寫作能力,在認識論上完全平行:真實的細節,來自真實的觀察;沒有觀察,就沒有值得寫的細節。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 讓我理解:Beein' Farm 的農場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真實細節來源庫」——每天在農場的觀察和勞動,正在積累大量的具體細節,等著被寫進《當校長遇見農場》。農場,不只是這本書的主題,也是這本書最重要的素材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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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3

標題:「完美主義是恐懼的偽裝——當你說『還沒準備好』,通常你的意思是『我怕被評判』」

內容:

拉莫特對完美主義最重要的洞見:完美主義,不是高標準,而是恐懼。 它的真面目,是「怕被評判」、「怕失敗」、「怕暴露自己的不足」——用「追求完美」的名義,合理化「不開始」的選擇。

對三本著作計畫,完美主義的具體形式是:「等整個架構更完整了再動筆」、「等我對農業哲學理解更深了再寫」、「等我找到更好的方式呈現六十本書的洞見再說」。

這些聽起來很合理,但它們的底層,都是同一個問題:萬一我把這本書寫出來了,它不夠好,怎麼辦?

拉莫特的答案:那就讓它不夠好吧。先把它寫出來,再說。

來源:《寫作課》安·拉莫特

延伸:

這讓我想起希爾的「魔鬼」——那個讓人漂流的内在聲音。拉莫特的「完美主義」和希爾的「魔鬼」,在心理機制上高度相似:兩者都是用「看起來合理的理由」,讓人不採取真正有意義的行動。希爾說,打敗魔鬼需要「明確意圖」;拉莫特說,打敗完美主義需要「糟糕的初稿」。

關聯(最強三個):

👉 最強關聯(Primary Insight)——布朗/基里《批判性思考》

為什麼連結? 批判性思考,要求識別「隱含假設」——而「我還沒準備好」這句話,背後的隱含假設是「準備好,是有可能的」和「完美,是可以被達到的」。用批判性思考拆解這個假設:準備好的標準是什麼?這個標準,是我自己設定的,還是外界加諸的?是真實的評估,還是恐懼的偽裝?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 讓我理解:對抗完美主義,需要不只是拉莫特的「糟糕初稿許可」,還需要布朗/基里的「批判性自我審問」——把那個「還沒準備好」的聲音,拉出來問清楚:你的證據是什麼?你的假設是什麼?你真正怕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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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一——Gyueen《從零開始的YouTuber 實戰養成教室》

為什麼連結? Gyueen 強調「做完比做完美更重要」——影片創作中,第一支影片永遠不會是最好的,但它必須存在,才有第二支、第三支的進步。這和拉莫特的「糟糕的初稿是所有好書的父母」,在創作哲學上完全平行:先發布,才有回饋;先完成,才有改進的基礎。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 讓我理解:Kreatin' Studio 的部落格文章和影片,應該採用「先發布,再優化」的策略,而不是「等到完美了才發布」——每一篇批判閱讀筆記,發布之後收到的讀者回饋,比我在書桌前反覆修改十遍,更能推動這本書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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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關聯二——弗蘭克《活出意義來》

為什麼連結? 弗蘭克論證,在極端困境中,支撐一個人繼續的,不是「等準備好了才行動」,而是「帶著不確定,繼續朝向有意義的目標前進」。拉莫特的「完美主義是恐懼的偽裝」,和弗蘭克的「恐懼,是我們拒絕承擔責任的借口」,指向同一個真相:我們對「不夠好」的恐懼,遠大於我們對「根本沒寫」的遺憾——直到最後,才發現搞錯了方向。

解決了什麼理解問題? 讓我理解:《生命,是最長的學期》的意義,不在於它是否「完美」,而在於它是否「誠實地存在」——一本誠實但不完美的書,比一本永遠沒有寫出來的「計畫中的完美著作」,有無限倍的價值。


五、結語:一隻鳥接著一隻鳥,農場也是這樣種出來的

拉莫特,在書的某個地方,分享了她父親給哥哥的那個建議的全文脈絡(大意):

「我哥哥面對那份巨大的鳥類作業,完全癱瘓了,一隻都沒寫。父親看了很久,然後說:『孩子,不要想整份作業。一隻鳥接著一隻鳥,就這樣做下去。』」

讀完這本書,我在農場的菜畦旁站了很久。

那一天,我要種下的,是十二株薑黃幼苗。每一株,都需要挖一個小洞、放入幼苗、覆土、澆水。如果我站在那裡想著「這十二株,加上接下來要種的羅勒、番茄、菠菜,這整片網室的計畫,整個 Beein' Farm 的使命……」,我大概什麼都做不了。

但我沒有這樣想。我只是蹲下來,挖了第一個洞。

一隻鳥接著一隻鳥。一株薑黃接著一株薑黃。一章接著一章。

對三本著作計畫:

《生命,是最長的學期》—— 今天,就把主動脈剝離那天的記憶,先寫一份糟糕的初稿。哪怕只有三百字。哪怕很混亂。把第一隻鳥,放進紙上。

《當校長遇見農場》—— 今天,就記錄下農場今天最讓我感動的一個具體細節。不需要有哲學結論。先讓那個細節活在文字裡。

《讀萬卷書之後》—— 今天,就把這篇批判閱讀筆記,整理進 Thinkin' Library。一本書接著一本書,六十隻鳥,會自己找到排列的形狀。

農場清晨,退休校長,蹲在薑黃幼苗旁,用手指按住最後一株的根部,讓它穩穩地站在土裡。

十二株,全部種好了。

一隻鳥接著一隻鳥,就是這樣的。

2026/4/27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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