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閱讀,都是一場新的創造:《閱讀地圖》批判閱讀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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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阿爾維托·曼古埃爾的《閱讀地圖:人類為書癡狂的歷史》(A History of Reading),是一部關於「閱讀」本身的文化歷史與哲學沉思。這本書,不是一部線性的閱讀史年表,而是以章節為單位,探索閱讀的各種面向——從默讀的發明、閱讀者的身體姿勢、書本的形制演變,到閱讀的政治(禁書與審查)、閱讀的意義(讀者如何賦予文本生命),以及閱讀作為一種存在方式。曼古埃爾的核心主張,既詩意又深刻:閱讀,不是被動地接收文本,而是讀者主動地「創造(Create)」文本意義的行為——每一個讀者,透過閱讀,都在重新創造這個世界。 對 i-29 Lab 而言,這本書是整個批判閱讀系統最重要的「閱讀哲學(Philosophy of Reading)」的文學性表達,也是艾德勒《如何閱讀一本書》的詩意對話夥伴。


每一次閱讀,都是一場新的創造:《閱讀地圖》批判閱讀筆記

一、前言:在哲學和歷史的嚴謹之後,閱讀需要一次詩意的呼吸

讀完黑格爾的《世界史哲學講演錄》,我在思想上感到一種壯闊的疲憊——那種「俯視整個人類歷史、試圖在其中找到貫穿始終的理性線索」的哲學工作,雖然令人震撼,卻也讓人意識到:在所有那些關於歷史、自由、辯證法和世界精神的宏大論述中,有一個最日常的、最個人的行動,一直默默地存在——那就是「閱讀(Reading)」本身。

沒有閱讀,就沒有 Thinkin' Library;沒有閱讀的歷史,就沒有霍布斯邦的歷史科學;沒有閱讀的習慣,黑格爾的哲學就永遠只是他一個人的思想,而無法成為影響幾代人的思想傳統。

閱讀,是一切知識系統的根基。但我們,在閱讀的過程中,往往只是「閱讀(Reading)」,而沒有「思考閱讀(Thinking About Reading)」——閱讀是什麼?閱讀如何發生?閱讀,改變了什麼?

曼古埃爾的《閱讀地圖》,是對「閱讀(Reading)」本身的一次最深情的、最博學的、最富有詩意的凝視——不是「如何閱讀(How to Read,艾德勒)」,而是「閱讀是什麼(What Reading Is)」。

讀這本書,是在繁重的哲學和歷史閱讀之後,給自己一次「閱讀的呼吸(Breath of Reading)」——既是放鬆,也是最深的反省:我為什麼閱讀?閱讀,對我意味著什麼?


二、筆記本體

1. 書籍資訊

  • 書名: 《閱讀地圖:人類為書癡狂的歷史》(A History of Reading
  • 作者: 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 1948-)
  • 年份: 1996 年(英文原版)
  • 閱讀時間: 2026 年 4 月(在完成長期的哲學和歷史批判閱讀系列之後,作為「閱讀的元反省(Meta-Reflection on Reading)」)
  • 為何閱讀: 在 i-29 Lab 批判閱讀系統建立了數十本書的筆記之後,試圖透過曼古埃爾的「閱讀文化史(Cultural History of Reading)」,對「閱讀作為一種存在方式(Reading as a Way of Being)」進行最深入的反省——閱讀,不只是獲取知識的工具,更是一種對世界的理解和創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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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核心命題

閱讀,不是被動地「接收(Receive)」已經存在於文本中的意義,而是讀者主動地「創造(Create)」意義的行為——每一個讀者,透過閱讀,都在重新創造這個文本,以及,在某種意義上,重新創造這個世界。文本(Text),在被閱讀之前,只是「無聲的符號(Silent Symbols)」;是閱讀者,透過閱讀的行為,把「無聲的符號」轉化為「有意義的世界(Meaningful World)」。因此,「讀者(Reader)」,不是文本意義的「被動接收者(Passive Receiver)」,而是意義的「主動創造者(Active Creator)」。閱讀的歷史,就是人類透過閱讀,主動地創造世界的歷史——從最早的石板契刻,到今天的電子螢幕,每一個時代的閱讀,都是那個時代的人類,透過符號,創造其世界的方式。

一句話的濃縮:閱讀,是把世界帶入存在的行為——每一次翻頁,都是一次新的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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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重要概念

  • 讀者即創造者(Reader as Creator): 曼古埃爾的核心主張,是對「作者死亡(The Death of the Author,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的詩意呼應和延伸。文本,不是一個「封閉的意義容器(Closed Meaning Container)」,等待讀者打開並接收;文本,是一個「開放的可能性場域(Open Field of Possibilities)」,透過讀者的閱讀行為,被賦予特定的意義。同一個文本,被不同的讀者閱讀,或被同一個讀者在不同的人生階段閱讀,都產生不同的意義——這不是文本的「歧義(Ambiguity)」,而是文本的「豐富性(Richness)」,是「讀者創造意義(Reader Creates Meaning)」的必然結果。
  • 默讀的發明(Invention of Silent Reading): 曼古埃爾的一個令人驚訝的歷史發現:在古代(特別是古希臘和羅馬),閱讀,幾乎總是「大聲朗讀(Reading Aloud)」的——即使是一個人獨自閱讀,也會把文字讀出聲音。「默讀(Silent Reading,只用眼睛和心靈,而不發出聲音)」,是相對較晚出現的文化創新(大約在中世紀晚期才逐漸普及),而非自古以來的「自然」閱讀方式。默讀的普及,讓閱讀,從「公共的(Public)和社群的(Communal)行為」,變成了「私人的(Private)和個人的(Individual)行為」——這個轉變,對閱讀的心理和社會功能,有深遠的影響。
  • 禁書和審查(Banned Books and Censorship): 曼古埃爾透過歷史上的各種「禁書(Banned Books)」和「焚書(Book Burning)」事件,論證一個深刻的洞見:燒書者和禁書者,往往比一般人,更清楚地理解了「閱讀的力量(Power of Reading)」——他們知道,閱讀,能夠改變人的思維和行動,因此必須被控制。 每一次禁書,都是對「閱讀力量(Power of Reading)」的隱性承認;每一次焚書,都是對「書中所包含的世界(World Contained in Books)」的恐懼的表達。
  • 閱讀的身體(Body of Reading): 曼古埃爾注意到,閱讀,不只是「心靈(Mind)」的行為,也是「身體(Body)」的行為——閱讀者的身體姿態(躺著讀、坐著讀、站著讀)、眼睛的移動方式、手翻頁的動作,都是閱讀體驗的一部分。不同歷史時期、不同文化背景,對「閱讀的身體(Body of Reading)」有不同的規範和期望。閱讀的具身性(Embodiment of Reading),讓閱讀,不只是「抽象的符號處理(Abstract Symbol Processing)」,而是「全身心的(Whole-Person)」的體驗。
  • 書本的形制(Form of the Book): 曼古埃爾追溯了書本形制的歷史演變——從泥板(Clay Tablets)到紙草卷(Papyrus Scrolls)到手抄本(Codex)到印刷書(Printed Book)到電子書(e-Book)。每一種書本形制,都塑造了不同的閱讀體驗和閱讀習慣;書本的形制,不只是一個中性的「容器(Container)」,而是積極地影響了「閱讀是什麼(What Reading Is)」的文化理解。
  • 閱讀的隱喻(Metaphors of Reading): 曼古埃爾收集了歷史上各種關於閱讀的隱喻——閱讀,像「旅行(Journey)」(讀者,在文本的世界中旅行);閱讀,像「進食(Eating)」(讀者,「消化(Digest)」文本中的知識);閱讀,像「解謎(Deciphering)」(讀者,試圖解開文本的「密碼(Code)」);閱讀,像「翻譯(Translation)」(讀者,把作者的語言,翻譯成自己的理解)。每一種隱喻,都揭示了閱讀的某個面向,同時也遮蔽了其他的面向。
  • 文字識讀能力的政治(Politics of Literacy): 曼古埃爾指出,在歷史上,「識字(Literacy)」,往往是一種被嚴格控制的特權——只有特定的社會群體(祭司、文士、貴族),才被允許閱讀;而讓奴隸、女性或窮人識字,往往被視為「危險的(Dangerous)」。閱讀,因此,不只是一種技能,也是一種政治——誰被允許閱讀,誰被禁止閱讀,是權力關係的直接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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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論證結構

前提 → 傳統的閱讀理解,把閱讀設定為「文本(Author's Intention)→ 閱讀過程(Passive Decoding)→ 讀者(Passive Reception of Meaning)」的單向傳遞——閱讀,是讀者「接收(Receive)」作者透過文本所傳遞的意義的行為。在這個框架下,閱讀的「品質(Quality)」,在於「讀者是否忠實地理解了作者的意圖(Author's Intention)」。

推論 → 但曼古埃爾,透過大量的歷史案例(各種歷史時期的閱讀實踐、著名讀者的閱讀習慣、文本被不同讀者詮釋的方式),論證:意義,不只存在於作者的意圖中,也不只存在於文本的符號中,而是在「讀者和文本之間的對話(Dialogue Between Reader and Text)」中產生。同一個文本,透過不同的讀者,或在不同的歷史時刻,產生了完全不同的意義——這不是「錯誤的閱讀(Wrong Reading)」,而是「閱讀是創造性行為(Reading as Creative Act)」的必然結果。

結論 → 閱讀,不是「解碼(Decoding)」,而是「創造(Creating)」——讀者,透過閱讀,把「無聲的符號(Silent Symbols)」轉化為「有意義的世界(Meaningful World)」,這個世界,是讀者自己的世界,雖然它的原材料(文本的符號),來自作者。閱讀的歷史,因此,是人類透過閱讀,主動創造其理解世界的方式的歷史——是人類想像力和詮釋力的歷史,而非僅僅是資訊傳遞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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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證據

  • 歷史案例和軼事: 曼古埃爾以其廣博的學識,收集了大量的歷史案例——奧古斯丁(Augustine)觀察到阿姆布羅斯(Ambrose)無聲地閱讀時的震驚(證明古代默讀是罕見的);薩德侯爵(Marquis de Sade)在獄中如何透過閱讀維持精神的存活;博爾赫斯(Jorge Luis Borges)逐漸失明後仍然以記憶閱讀;以及各種歷史上的禁書事件。
  • 文學和哲學文本的引用: 曼古埃爾透過引用大量的文學和哲學文本(但保持在合理的範圍内),論證閱讀的各種面向——從柏拉圖對「書寫(Writing)危害記憶」的批評(在《費德羅斯(Phaedrus)》中),到博爾赫斯的圖書館神話,到班傑明(Walter Benjamin)關於閱讀和收藏的洞見。
  • 個人的閱讀經驗: 曼古埃爾,作為一個終身的狂熱閱讀者(他曾在少年時期,為年老失明的博爾赫斯朗讀),把個人的閱讀體驗,作為論證的一個重要維度——不只是外部的歷史和哲學證據,也是内部的、第一人稱的閱讀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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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隱含假設

  • 假設一: 「文本的意義,是在讀者和文本的對話中產生的(Meaning is produced in the Dialogue Between Reader and Text)」——這個「讀者反應理論(Reader-Response Theory)」的假設,雖然有其洞見,但可能過於強調「讀者的創造性(Reader's Creativity)」,而低估了「文本的約束性(Text's Constraint)」——並非「任何讀者對任何文本的任何詮釋,都同等有效」;艾德勒的「先理解作者意圖,再批評(Understand First, Then Criticize)」,提供了一個必要的平衡。
  • 假設二: 曼古埃爾的「閱讀史(History of Reading)」,主要基於西方(歐洲和北美)的閱讀傳統,以及一些古典時代(希臘、羅馬)和伊斯蘭世界的例子。他的「閱讀的普遍論題(Universal Thesis About Reading)」,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閱讀在非西方文化(中文閱讀傳統、阿拉伯閱讀傳統、非洲口傳文化)中的不同經驗,是需要更多跨文化研究補充的。
  • 假設三: 曼古埃爾的書,寫於1996年——在大規模的網路閱讀(Web Reading)、社交媒體和電子書閱讀興起之前。他的「閱讀史」,雖然觸及了「書本形制的演變(Evolution of Book Form)」,但對「數位閱讀(Digital Reading)」和「超文本(Hypertext)」的閱讀體驗,没有充分的討論。在2026年的今天,重讀這本書,需要把「數位閱讀的新現實」,納入「閱讀地圖」的更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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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批判評估

具備說服力之處:

「默讀的發明(Invention of Silent Reading)」的歷史研究,是曼古埃爾最重要的、也最讓人感到驚訝的歷史發現之一。我們今天把「默讀」視為如此自然的閱讀方式,以至於難以想像「大聲朗讀(Reading Aloud)」曾經是閱讀的默認方式;曼古埃爾的歷史研究,讓「默讀(Silent Reading)」變成了一個需要被解釋的、有其文化歷史意義的「發明(Invention)」,而非一個「自然的(Natural)」閱讀方式。

「禁書者比普通人更理解閱讀的力量(Censors Understand the Power of Reading Better Than Most)」,是曼古埃爾最具批判力的洞見之一。歷史上的禁書和焚書,從一個奇特的角度,印證了「閱讀(Reading)」的革命性力量——如果閱讀是無害的資訊傳遞,為什麼要禁止它?禁書的行為本身,是對閱讀政治力量最有力的證明。

需要誠實面對的不足:

第一,曼古埃爾的書,在學術嚴謹性上,遠不如艾德勒或霍布斯邦。 這本書,是一部「文化隨筆(Cultural Essay)」,而非「學術歷史(Academic History)」——它的論證,更多依賴個案的生動描述(Vivid Case Studies)和個人感受的共鳴(Personal Resonance),而非系統性的、以全面證據為基礎的歷史研究。讀者,在欣賞其文學優美的同時,需要意識到這個方法論的局限。

第二,曼古埃爾的「讀者創造意義(Reader Creates Meaning)」的主張,如果走向極端,可能產生「任何詮釋都同等有效(All Interpretations Are Equally Valid)」的相對主義。 艾德勒的「先理解,再評斷(Understand First, Then Judge)」,提供了一個必要的認識論制衡——讀者,雖然是意義的「創造者(Creator)」,但也有「誤讀(Misreading)」的可能,即把自己的偏見和先入之見,投射到文本上,而非真正地和文本「對話(Dia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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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與 i-29 Lab 的連結

Thinkin' Library(系統思考):

曼古埃爾的「讀者即創造者(Reader as Creator)」,為 Thinkin' Library 的批判閱讀系統,提供了最深的「閱讀哲學(Philosophy of Reading)」依據。每一篇批判閱讀筆記,不只是「記錄書裡說了什麼(Recording What the Book Says)」,而是「記錄我(作為讀者)和這本書的對話(Recording My Dialogue with the Book)」——我帶著三十年的教育經験、退休前後的生命轉型、台灣農業的問題意識,去「創造(Create)」這本書對我的意義。曼古埃爾告訴我:這個「創造(Creation)」,不是對書的「主觀歪曲(Subjective Distortion)」,而是閱讀本身最真實的本質。同時,「默讀的發明」和「閱讀的身體」,讓我意識到:我的閱讀(主要是「默讀(Silent Reading)」,在閱覽室或農場的安靜空間中),是一種特定歷史和文化条件下的閱讀方式,不是「自然的(Natural)」,而是「文化的(Cultural)」。

Beein' Farm(永續行動):

「閱讀的政治(Politics of Reading),識字是特權,禁書是控制」的歷史洞見,讓我對農場的食農教育,有了一個新的「識字的類比(Literacy Analogy)」。農業知識(Agricultural Knowledge),在台灣的農業現代化過程中,有其「農業識字能力的政治(Politics of Agricultural Literacy)」——誰被允許掌握農業知識(農業專家、農企、政府推廣人員),誰被定位為「被教導的對象(Taught Objects,農民)」,而非「農業知識的主體(Agricultural Knowledge Subjects)」?種子教室,試圖打破這種「農業識字的特權結構(Privileged Structure of Agricultural Literacy)」——讓農民和城市訪客,都成為農業知識的「主動閱讀者和創造者(Active Readers and Creators)」,而非被動的「資訊接收者(Passive Information Receivers)」。

Kreatin' Studio(數位創作):

曼古埃爾的「禁書者比普通人更理解閱讀的力量(Censors Understand the Power of Reading Better Than Most)」,讓我對 Kreatin' Studio 的創作,有了一個新的自我評估:如果我所寫的批判閱讀筆記,沒有任何「被禁止的風險(Risk of Being Banned)」,那麼它是否真的具有「閱讀的力量(Power of Reading)」? 不是說「好的創作必須要被禁止」;而是說,「真正有力量的知識分享(Truly Powerful Knowledge Sharing)」,往往是那些「挑戰了某些既定理解或既有利益的(Challenging Something Established)」的分享——批判農業資本主義(馬克思)、批判被發明的農業傳統(霍布斯邦)、批判媒體的群眾心理操控(勒龐)——這些,都在某種意義上,是「具有批判力量(Having Critical Power)」的知識分享,而非只是「提供有趣的思想(Providing Interesting Ideas)」。


三、批判分析:論證的深層問題

問題一:「讀者創造意義(Reader Creates Meaning)」,和「理解作者意圖(Understanding Author's Intention)」,如何共存?

曼古埃爾的「讀者即創造者(Reader as Creator)」,和艾德勒的「先理解作者意圖,再評斷(Understand First, Then Judge)」,在表面上,似乎是對立的——一個強調「讀者的主動創造」,另一個強調「對作者意圖的忠實理解」。

但這個對立,可以透過黑格爾的「揚棄(Aufheben)」來化解:真正的閱讀,是一個「先理解(Understanding)→ 再創造(Creating)」的雙重過程——先盡可能地「理解作者在說什麼(Understanding What the Author is Saying,艾德勒的要求)」,然後在這個理解的基礎上,「以自己的生命經驗和問題意識(One's Own Life Experience and Questions),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意義(Creating One's Own Meaning,曼古埃爾的洞見)」。

沒有「理解(Understanding)」,「創造(Creating)」就只是「投射(Projection,把自己的偏見強加於文本)」;沒有「創造(Creating)」,「理解(Understanding)」就只是「死記(Memorization,記錄了作者說了什麼,但沒有和自己的生命連結)」。兩者,相互補充,形成完整的閱讀。

問題二:在數位閱讀(Digital Reading)和AI時代,「閱讀是創造(Reading is Creating)」的主張,如何被更新?

曼古埃爾,在1996年書寫「閱讀的歷史」,當時,網際網路的大規模普及剛開始,「數位閱讀(Digital Reading)」還不是主流。在2026年的今天,閱讀的主要形式,已經包括了:

超文本閱讀(Hypertext Reading): 網頁的「超連結(Hyperlink)」,讓閱讀,成為「非線性(Non-Linear)」的——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持續地跳越到其他文本,閱讀的「路徑(Path)」,由讀者自己創造,而非由作者的文本結構所決定。這是「讀者創造(Reader Creates)」的最字面意義的版本:讀者,透過自己的超連結選擇,創造了一個獨特的閱讀體驗。

AI輔助閱讀(AI-Assisted Reading): 在 i-29 Lab 的批判閱讀實踐中,AI(如Claude),作為「閱讀的對話夥伴(Reading Dialogue Partner)」,是曼古埃爾的「閱讀是對話(Reading is Dialogue)」的一個新的技術實現。AI,透過提供「補充的脈絡(Supplementary Context)」、「批判的視角(Critical Perspectives)」和「跨書的連結(Cross-Book Connections)」,幫助讀者「創造(Create)」更豐富的意義——但「創造的主體(Creating Subject)」,仍然是讀者,而非AI。

問題三:「書本的形制(Form of the Book)」,如何影響閱讀的「創造(Creation)」?

曼古埃爾論證,書本的形式(泥板、紙草卷、手抄本、印刷書),影響了閱讀的體驗和習慣。在今天,電子書(e-Book)和紙質書(Physical Book),產生了不同的閱讀體驗——研究顯示,閱讀紙本書,在記憶保留(Memory Retention)和深度理解(Deep Comprehension)上,往往優於電子書(可能和閱讀的「具身性(Embodiment)」——翻頁的觸感、書的重量、閱讀的空間——有關)。

曼古埃爾的「閱讀的身體(Body of Reading)」,讓我重新思考 Thinkin' Library 的閱讀媒介——實體書(Physical Books),不只是「資訊的載體(Information Carrier)」,也是「閱讀體驗(Reading Experience)」的一部分;在農場的安靜空間中,翻著實體書的頁面,和在電腦螢幕前滾動電子文本,是兩種不同的「閱讀的創造(Reading Creation)」的體驗。


四、思想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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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1

標題:「讀者即創造者:文本,在被閱讀之前是沉默的——是讀者,把無聲的符號,轉化為有意義的世界」

內容:

曼古埃爾的核心洞見,以詩意而深刻的方式,重新定位了「讀者(Reader)」在閱讀中的角色:文本(Text),在被閱讀之前,只是「無聲的符號(Silent Symbols)」——它不「說話(Speak)」,它不「思考(Think)」,它不「感受(Feel)」。是讀者,透過閱讀的行為,把這些「無聲的符號」,轉化為「有意義的世界(Meaningful World)」——一個充滿聲音、思想和情感的世界。因此,「意義(Meaning)」,不只存在於作者的意圖(Author's Intention)中,也不只存在於文本的符號(Text's Symbols)中,而是在「讀者和文本的對話(Dialogue Between Reader and Text)」中產生——讀者,是意義的「主動創造者(Active Creator)」,而非被動的「接收者(Passive Receiver)」。 同一個文本,透過不同的讀者,或在不同的人生階段,產生不同的意義——這是閱讀最令人振奮的特質:每一次閱讀,都是一次新的創造。

來源: 《閱讀地圖》Alberto Manguel

延伸:

「讀者即創造者」,讓我重新理解 Thinkin' Library 的每一篇批判閱讀筆記的本質。這些筆記,不只是「書的內容的摘要(Summary of Book Content)」,而是「我和這本書對話後,我自己所創造的意義(Meaning I Created Through My Dialogue with the Book)」。讀霍布斯邦,帶著台灣農業史的問題意識,創造出「台灣農業的被發明傳統」的洞見;讀馬克思,帶著種子保育的農場實踐,創造出「農業生產資料的抵抗」的行動框架——這些,都是「我(作為讀者)透過閱讀,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世界(My Own World)」的具體例證。這不是「扭曲(Distorting)」書的意義,而是閱讀本身最真實的本質。

關聯:

  • 艾德勒「分析閱讀:「先理解(Understanding,讀者理解作者的意圖)」,然後「創造(Creating,讀者以自己的視角詮釋意義)」——艾德勒的「理解優先(Understanding First)」和曼古埃爾的「讀者創造(Reader Creates)」,是「閱讀的完整圖像(Complete Picture of Reading)」的兩個不可缺少的面向」:艾德勒的分析閱讀,要求讀者先「準確地理解作者的意圖(Understand Author's Intention)」,然後才「公平地批評(Fairly Criticize)」——這是「理解(Understanding)」的要求;曼古埃爾的「讀者創造(Reader Creates)」,是「在理解的基礎上,以自己的生命經驗創造意義(Creating Meaning on the Basis of Understanding)」——兩者,是「閱讀的完整辯證(Complete Dialectic of Reading)」:「理解(Thesis)→ 創造(Synthesis)」
  • 維高斯基「語言建構思維:閱讀(語言的接受),也是「語言建構思維(Language Constructs Thinking)」的過程——讀者,透過「接受文本的語言(Receiving Text's Language)」,在這個接受的過程中,同時「構建(Constructing)」了自己的思想(和曼古埃爾的「讀者創造意義」共鳴)」:維高斯基的「語言建構思維(Language Constructs Thinking,語言不只是思維的工具,也是思維的構建者)」,和曼古埃爾的「讀者創造意義(Reader Creates Meaning,閱讀不只是接受意義,也是創造意義)」,在「接受(Receiving)語言/文本,是「建構(Constructing)」思想/意義的過程,而非只是被動地「解碼(Decoding)」」這個核心洞見上,有深刻的認識論共鳴
  • 索緒爾「符號的任意性:文本(Text),是「任意的符號(Arbitrary Signs)」的系統——在被讀者閱讀之前,這些符號,沒有「固定的(Fixed)」意義;意義,在符號系統的「差異(Difference)」和讀者的「詮釋(Interpretation)」中產生。曼古埃爾的「讀者創造意義」,是索緒爾「符號的任意性(Arbitrariness of Signs)」在閱讀哲學中的直接推論」:索緒爾論證「符號和所指之間,沒有自然的必然連結(Arbitrariness of the Sign)」,暗示了「意義,在符號系統的使用者(讀者/說話者)的詮釋中產生,而非「固定地(Fixedly)」存在於符號本身中」——這是曼古埃爾「讀者創造意義(Reader Creates Meaning)」的語言學基礎:因為符號是「任意的(Arbitrary)」,所以意義是「創造的(Created)」,而非「給定的(Gi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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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2

標題:「默讀是一個發明:大聲朗讀曾是閱讀的默認方式——每一種閱讀方式,都是特定歷史和文化的產物」

內容:

曼古埃爾最令人驚訝的歷史發現之一,是「默讀(Silent Reading)」,並非「自古以來的、自然的閱讀方式」,而是相對晚近(大約中世紀晚期)才逐漸普及的「文化發明(Cultural Invention)」。在古希臘、羅馬,以及早期中世紀,閱讀,幾乎總是「大聲朗讀(Reading Aloud)」的——即使是一個人獨自閱讀,也會把文字讀出聲音。阿姆布羅斯(St. Ambrose,四世紀)的「默讀(Silent Reading)」,讓觀察到他的奧古斯丁(Augustine)感到既震驚又困惑,因為這是一種少見的閱讀行為。 「默讀」的普及,讓閱讀,從「公共的(Public)、社群的(Communal)行為(大家聚在一起聽人朗讀)」,逐漸變成「私人的(Private)、個人的(Individual)行為(獨自在内心閱讀)」——這個転變,改變了閱讀的社會功能和心理體驗,讓「閱讀(Reading)」從「社群性的(Communal)知識分享」,變成了「個體性的(Individual)内心旅行」。

來源: 《閱讀地圖》Alberto Manguel

延伸:

「默讀是一個發明」,讓我重新思考種子教室的知識分享設計。當農場訪客「閱讀(Reading,廣義的接收資訊)」農場所呈現的農業知識時,他們是透過「口頭的(Oral,農場主講解)」還是「視覺的(Visual,農場的展示)」還是「體驗的(Experiential,親手種植)」方式閱讀的?不同的「閱讀方式(Reading Modes)」,產生不同的「閱讀體驗(Reading Experience)」和「意義創造(Meaning Creation)」——曼古埃爾的「閱讀方式(Reading Modes)的文化歷史(Cultural History)」,讓我意識到,種子教室需要同時設計多種「農業知識的閱讀方式(Agricultural Knowledge Reading Modes)」,讓不同的訪客,能夠以不同的方式,「閱讀(讀懂)」農場。

關聯:

  • 麥克唐諾「說話即思考:「大聲朗讀(Reading Aloud)」,是「說話即思考(Talking is Thinking)」在閱讀中的應用——「大聲朗讀」,讓思維(閱讀的理解),透過說話(發出聲音),變得更清晰和完整」:曼古埃爾的「大聲朗讀曾是閱讀的默認方式(Reading Aloud Was the Default)」,和麥克唐諾的「說話即思考(Talking is Thinking)」,形成了一個深刻的對話——如果「說話(Talking,把思維外部化為聲音)」讓思維更清晰,那麼「大聲朗讀(Reading Aloud)」,可能讓「閱讀的理解(Reading Comprehension)」更深——古代的「大聲朗讀默認(Reading Aloud Default)」,可能不只是文化習慣,也有其認知上的合理性
  • 平克「語言本能:「大聲朗讀(Reading Aloud)」,調用了語言的「聲音維度(Phonological Dimension)」,而「默讀(Silent Reading)」,則繞過了聲音,直接在「語義(Semantic)」層次處理語言——默讀的普及,是人類語言處理能力成熟的一個標誌(能夠在不產生聲音的情況下,處理語言符號的語義内容)」:平克的「語言本能(Language Instinct)」,讓「默讀(Silent Reading)」的認知機制,有了語言神経科學的詮釋——默讀,利用了人類大腦的「語言内化(Language Internalization,維高斯基的「内部語言(Inner Speech)」)」能力,是「語言本能(Language Instinct)的最高級形式(Most Sophisticated Form)」之一
  • 榮格「內部語言和「積極想像(Active Imagination)」:默讀,調用的「内部語言(Inner Speech,維高斯基)」,和榮格的「主動想像(Active Imagination,讓無意識的意象自由浮現並與之對話)」,在「讓內部心理過程(Internal Psychological Process)外部化(Externalize)或激發(Activate)」的功能上,有深刻的認知心理學共鳴——默讀,是一種溫和的「主動想像(Active Imagination)」:透過文字,激發内心的意象和情感」:榮格的「主動想像(Active Imagination,讓無意識的意象自由展開)」,和曼古埃爾的「默讀(Silent Reading,讓文本的意象在内心自由展開)」,在「内心的主動參與(Active Inner Engagement,而非被動的接受)」這個核心上,有深刻的心理學共鳴——偉大的閱讀,往往是一種「溫和的主動想像(Gentle Active Imagination)」:讀者,透過文本的引導,讓自己内心的意象、情感和思想,自由地展開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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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3

標題:「禁書者最理解閱讀的力量:焚書,是對「書中所包含的世界」的最高的恐懼和致敬」

內容:

曼古埃爾最具批判力的洞見之一:歷史上的「禁書者(Censors)」和「焚書者(Book Burners)」,往往比一般人,更清楚地理解了「閱讀的力量(Power of Reading)」——他們知道,一本書,能夠改變讀者的思維、質疑既有的秩序、挑戰權力的合法性;因此,控制書的流通,就是控制思想的流通,就是控制政治的可能性。 每一次的「禁書(Banning a Book)」,都是對「閱讀力量(Power of Reading)」的隱性承認;每一次的「焚書(Burning a Book)」,都是對「書中所包含的世界(World Contained in Books)」的最高的恐懼——因為,如果書是無害的,它就不需要被燒毀;正因為書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它才必須被燒毀。法西斯主義和威權主義,幾乎無例外地,都是「焚書(Book Burning)」的實踐者——這不是偶然的,而是「閱讀威脅權力(Reading Threatens Power)」這個真理的歷史印證。

來源: 《閱讀地圖》Alberto Manguel

延伸:

「禁書者最理解閱讀的力量」,讓我對 Kreatin' Studio 的批判閱讀分享,有了一個新的自我評估。如果我所分享的批判閱讀筆記(關於馬克思、勒龐、波普、霍布斯邦的批判性洞見),在某些政治情境下,有被「限制(Restricted)」的風險,那麼這些知識分享,就可能具有曼古埃爾意義上的「閱讀力量(Power of Reading)」——能夠改變思維、質疑既有秩序的力量。反之,如果一個知識分享,在任何情境下,都不可能引起任何「禁止的風險(Risk of Banning)」,它可能只是在「複製(Replicating)」而非「挑戰(Challenging)」既有的理解。

關聯:

  • 波普「開放社會:「禁書(Banning Books)」,是「封閉社會(Closed Society)」的特徵之一——開放社會,允許所有的思想被公開地表達、批評和辯論,包括對權力本身的批評」:波普的「開放社會(Open Society,批判性的開放、制度化的可證偽性)」,和曼古埃爾的「禁書是對閱讀力量的恐懼(Banning Books is Fear of the Power of Reading)」,共同論證了「思想和閱讀的自由(Freedom of Thought and Reading)」作為開放社會最重要的基礎——封閉社會,透過「禁書(Banning Reading)」,試圖控制思想;開放社會,透過「保護閱讀自由(Protecting Freedom of Reading)」,讓批判性思維(Critical Thinking)成為可能
  • 弗雷勒「意識覺醒:讓受壓迫者「閱讀(Reading)」(廣義的,批判性地理解自身的处境),是意識覺醒(Conscientização)的起點——壓迫者,透過阻止「批判性閱讀(Critical Reading)」(禁止教育、控制資訊),維持意識的「天真(Naive Consciousness)」状態,防止意識覺醒」:弗雷勒的「意識覺醒(Conscientização,透過批判性地閱讀自身的処境,產生變革行動的意識)」,和曼古埃爾的「禁書是控制思想(Banning Books is Thought Control)」,共同論證了「批判性閱讀(Critical Reading),是解放(Liberation)的起點」——壓迫者,透過控制「閱讀的可能性(Possibility of Reading)」(禁書、限制教育、控制資訊),維持意識的「天真(Naive)」狀態;解放教育者,透過「解放閱讀(Liberating Reading,讓受壓迫者批判性地閱讀自身的処境)」,開啟意識覺醒的可能性
  • 安德森「印刷資本主義:印刷術和大規模閱讀的普及(印刷資本主義),讓「民族想像(National Imagination)」成為可能——但也讓「禁書(Book Banning)」,從「地方性的(Local)控制」,上升到「國家性的(National)控制」」:安德森的「印刷資本主義(Printed Capitalism,透過印刷術的普及,讓大規模閱讀成為可能,從而創造了民族認同)」,和曼古埃爾的「禁書的政治(Politics of Book Banning)」,形成了一個深刻的歷史辯證——印刷術讓大規模閱讀(和民族想像)成為可能;同時,也讓「大規模禁書(Large-Scale Book Banning)」(從教會的禁書目錄(Index Librorum Prohibitorum)到納粹的焚書),成為一個「國家級(National Level)」的政治控制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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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4

標題:「閱讀有其政治:識字是特權,阻止閱讀是控制——誰能閱讀,誰被禁止閱讀,是權力的直接表達」

內容:

曼古埃爾指出,在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間中,「識字(Literacy)」,不是一種「普遍的基本能力(Universal Basic Ability)」,而是「被嚴格控制的特權(Strictly Controlled Privilege)」——只有特定的社會群體(祭司、文士、貴族),被允許掌握文字的力量;讓「奴隸、女性或窮人(Slaves, Women, or the Poor)」識字,往往被統治者視為「危險的(Dangerous)」。「閱讀(Reading)」,因此,有其深刻的政治維度——誰被允許閱讀(Who is Allowed to Read)、誰被禁止閱讀(Who is Prevented from Reading),是「權力關係(Power Relations)」的直接表達。讓所有人識字(Universal Literacy),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民主化進程之一——它打破了「識字是特權(Literacy as Privilege)」的結構,讓「閱讀的力量(Power of Reading)」,成為每一個人都可以擁有的能力。 但今天,「數位落差(Digital Divide)」和「批判性媒體素養(Critical Media Literacy)」的缺乏,是「識字特權/讀寫能力優勢(Literacy Privilege)」在二十一世紀的新形式。

來源: 《閱讀地圖》Alberto Manguel

延伸:

「閱讀的政治(Politics of Reading)」,讓 Beein' Farm 的農業教育,有了一個「農業識字(Agricultural Literacy)」的政治維度。台灣的農業知識體系,有其「識字特權結構(Literacy Privilege Structure)」——農業專家(Agricultural Scientists)、政府農業推廣機構(Government Extension Services)、跨國農業企業(Multinational Agricultural Corporations),掌握了「農業知識的話語權(Discourse Power of Agricultural Knowledge)」;農民,被定位為「被教導的(Being Taught)」,而非「知識的主體(Knowledge Subjects)」;城市消費者,被定位為「不懂農業(Agricultural Illiterates)」。種子教室,試圖打破這種「農業識字特權(Agricultural Literacy Privilege)」——讓農民、城市訪客和農場主,都成為「農業知識的平等閱讀者(Equal Readers of Agricultural Knowledge)」。

關聯:

  • 馬克思「意識形態:「識字(Literacy)是特權(Privilege)」,是「支配階級的意識形態(Ruling Class Ideology)」——透過「控制閱讀(Controlling Reading,誰能識字、什麼書能被讀)」,支配階級控制了「思想的可能性(Possibility of Thought)」,維持了自身的統治合法性」:馬克思的「意識形態批判(Ideology Critique,支配階級的思想成為支配性思想)」,和曼古埃爾的「識字是被控制的特權(Literacy as Controlled Privilege)」,在「透過控制知識和閱讀的可能性(Controlling the Possibility of Knowledge and Reading),支配階級維持了其統治(Ruling Class Maintains Its Rule)」這個核心洞見上,形成了直接的理論連結——馬克思的「意識形態(Ideology)」,是透過「控制誰能閱讀(Controlling Who Can Read)」、「什麼書被允許流通(What Books Are Allowed to Circulate)」而得以維持的
  • 鄂蘭「行動(Action):閱讀的自由(Freedom of Reading),和行動的自由(Freedom of Action),是人類在公共領域的根本自由——阻止閱讀(Censorship),就是阻止「在公共領域行動(Action in the Public Realm)」的可能性」:鄂蘭的「行動(Action,在公共領域中的自發言說和行為,揭示「我是誰/自我認同(Who I Am)」)」,和曼古埃爾的「閱讀(Reading,透過符號,創造「我的世界(My World)」)」,在「自由的本質(Essence of Freedom),是「主動表達(Active Expression,行動/閱讀)」,而非「被動服從(Passive Conformity,服從權威/被禁止閱讀)」」這個根本洞見上,有深刻的政治哲學共鳴
  • 黑格爾「自由的歷史展開:「讓所有人識字(Universal Literacy,所有人都被允許閱讀)」,是黑格爾「所有人自由(Freedom for All)」這個世界歷史目標,在「閱讀(Reading)」這個具體維度上的歷史實現——從「只有祭司能閱讀(Only Priests Can Read)」到「部分人能閱讀(Some Can Read,有產階級)」到「所有人能閱讀(All Can Read,普及教育)」,是「自由意識(Consciousness of Freedom)」在「閱讀的政治(Politics of Reading)」中的黑格爾式辯證展開」:黑格爾的「世界歷史走向所有人的自由(World History Toward Freedom for All)」,在「閱讀的政治(Politics of Reading)」的維度上,呈現為「閱讀的民主化(Democratization of Reading)」的歷史——從「識字是少數人的特權(Literacy as Privilege of the Few)」,到「識字是所有人的權利(Literacy as Right of All)」,是「自由意識(Consciousness of Freedom)」在「知識(Knowledge)」維度上的逐步拓展

五、結語:閱讀,是我讓自己永遠在生長的方式

曼古埃爾在書的某處,引用了一個他少年時就銘記的洞見:「我讀,故我在(Lego ergo sum,我閱讀,因此我存在)」——不是笛卡兒的「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而是「我閱讀,故我在」。

讀完《閱讀地圖》,我帶著一種被重新照亮的感受:

三十年的教育生涯,是在「閱讀」和「被閱讀」之間度過的。 我讀過的書、讀書給學生聽的聲音、在備課時寂靜地默讀的夜晚——這些,都是我作為教育者最真實的存在方式。而今天,在 i-29 Lab 的批判閱讀實踐中,「閱讀(Reading)」,從「教育的工具(Tool of Education)」,升維為「存在的方式(Way of Being)」。

曼古埃爾告訴我:每一次閱讀,都是一次創造——我,透過閱讀霍布斯邦,創造了一個關於台灣農業史的理解;透過閱讀馬克思,創造了一個關於農業生產資料的批判框架;透過閱讀祖卡夫,創造了一個關於農場意圖的靈性反省;透過閱讀黑格爾,創造了一個關於農場行動和歷史意義的哲學定位。

這些「創造(Creations)」,不是孤立的——它們,透過 Thinkin' Library 的批判閱讀筆記,透過 Kreatin' Studio 的分享,透過 Beein' Farm 的農場實踐,形成了一個「閱讀的生命(Reading Life)」——一個透過閱讀,持續地創造和更新自己對世界的理解的生命。

對 i-29 Lab:

Thinkin' Library,是「我的閱讀世界(My Reading World)」的具體形式——每一篇批判閱讀筆記,都是我和一本書的「創造性對話(Creative Dialogue)」的記錄。

Beein' Farm,是「把閱讀的創造(Creativity of Reading)帶入土地(Bringing Reading Creativity to the Land)」的嘗試——讓農場的每一個決定,都是一個有「閱讀(理解歷史、哲學、生態學)」基礎的創造性行動。

Kreatin' Studio,是「邀請他人閱讀(Inviting Others to Read)」的平台——不只是「分享我閱讀了什麼(Sharing What I Read)」,而是「創造一個讓他人也能「閱讀(Reading,廣義的,創造性地理解世界)」的空間(Creating a Space for Others to Read)」。

曼古埃爾說:「書本在閉合的時候,是沉睡的;讀者打開書,書就醒了(Books sleep when they are closed; the reader opens the book, and the book awakens)。」

每次打開一本書,不只是書醒了——我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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