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不是過去,是理解現在的鏡子:《論歷史》批判閱讀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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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艾瑞克·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的《論歷史》(On History),是這位二十世紀最重要的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的史學論文集,收錄了他對「歷史學的本質、方法和社會功能」最深刻的反省。霍布斯邦在這本書中,一方面捍衛「歷史學作為科學(History as Science)」的可能性——歷史,有其客觀的事實基礎,不能被純粹地「解構(Deconstructed)」為「敘事的建構(Narrative Construction)」;另一方面,他批判性地反省了「民族主義歷史(Nationalist History)」和「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的意識形態功能。霍布斯邦整合了馬克思主義的「結構分析(Structural Analysis)」和歷史學的「具體事實(Concrete Facts)」,論證「歷史,既是有客觀基礎的科學,也是有社會功能的批判工具」。對 i-29 Lab 而言,霍布斯邦的歷史思維,是理解台灣農業史、教育史和社會變遷最重要的學術框架之一。


歷史不是過去,是理解現在的鏡子:《論歷史》批判閱讀筆記

一、前言:從馬克思的宣言,到霍布斯邦的歷史學

讀完馬克思的《共產黨宣言》,我帶著一個方法論的問題:馬克思的「歷史唯物論(Historical Materialism)」,聲稱能夠「科學地(Scientifically)」理解歷史的規律和方向——但「歷史學(History as a Discipline)」,真的能夠成為一門「科學(Science)」嗎?歷史,是「客觀的事實(Objective Facts)」的記錄,還是「史學家的詮釋(Historian's Interpretation)」的產物?

這個問題,把我帶向了霍布斯邦的《論歷史》。

霍布斯邦,是馬克思主義歷史學最重要的實踐者之一——他的「年代四部曲(The Age of Revolution, The Age of Capital, The Age of Empire, The Age of Extremes)」,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歷史著作系列。《論歷史》,是他對「自己如何思考和寫歷史」的方法論反省——一個畢生致力於「歷史科學(Historical Science)」的學者,對「歷史是什麼、歷史學家應當做什麼」的誠實回答。

讀這本書,是在 Thinkin' Library 的主題閱讀脈絡中,和馬克思(歷史唯物論的哲學)、安德森(民族主義和想像的共同體)、波普(批判理性主義和歷史主義的批評)之間,進行最重要的「歷史學方法論」的主題對話。


二、筆記本體

1. 書籍資訊

  • 書名: 《論歷史》(On History
  • 作者: 艾瑞克·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 1917-2012)
  • 年份: 1997 年(英文原版)
  • 閱讀時間: 2026 年 4 月(在探索「歷史學方法論、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和批判性歷史意識」的脈絡中)
  • 為何閱讀: 在閱讀了馬克思(歷史唯物論)、安德森(民族主義的歷史建構)和波普(歷史主義的批評)之後,試圖通過霍布斯邦,理解「馬克思主義歷史學的實踐者,如何回應後現代主義對「歷史科學」的挑戰」,以及「歷史學對當代公共生活(民族主義、政治記憶、集體認同)的批判功能」。

2. 核心命題

歷史學,既不是「純粹客觀的科學(Pure Objective Science)」(不存在沒有詮釋的歷史事實),也不是「純粹主觀的敘事建構(Pure Subjective Narrative Construction)」(不是任何關於過去的故事都同等有效);歷史學,是在「客觀的過去(Objective Past,有其真實發生的事件)」和「史學家的社會位置和詮釋框架(Historian's Social Position and Interpretive Framework)」之間的、嚴格的、批判性的、以證據為基礎的「對話(Dialogue)」。歷史學,有其社會功能:批判「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由政治力量建構的「記憶」,服務於特定的現代政治目的)」,揭示民族主義歷史(Nationalist History)的意識形態功能,保衛「以事實為基礎的集體記憶(Fact-Based Collective Memory)」不被政治力量所操控。歷史學家,有其公共責任:不只是學術的專業人員,也是「保衛真相(Guardians of Truth)」的公共知識分子。

一句話的濃縮:歷史,既不是純粹客觀的鏡子,也不是任意的故事——它是一個嚴格的、以證據為基礎的「對過去的批判性詮釋」,同時是「批判當代政治神話的最重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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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重要概念

  • 歷史的客觀性問題(Problem of Historical Objectivity): 霍布斯邦承認,歷史學家,無法「完全客觀(Completely Objective)」——史學家的社會位置(階級、性別、民族、時代)、價值觀和理論框架,必然地影響了他對「哪些歷史事實是重要的(What Facts Matter)」的選擇。但他同時反對「歷史相對主義(Historical Relativism,所有的歷史詮釋都是同等有效的)」——歷史,有其客觀的事實基礎(「某個事件確實發生過」),「比較好的歷史(Better History)」,是那些更全面地、更嚴格地面對證據的歷史,而非那些「更符合特定意識形態需求」的歷史。
  • 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 霍布斯邦(和特倫斯·蘭傑(Terence Ranger)合編的《傳統的發明(The Invention of Tradition)》,1983年)的最著名概念之一。「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是指那些聲稱「自古以來就存在(Ancient and Time-Honored)」,但實際上是在近代(往往是民族主義崛起時期)被刻意創造和推廣的文化習俗、儀式和「歷史記憶」。例如:蘇格蘭的「高地傳統(Highland Traditions,蘇格蘭格紋和風笛)」,大部分是十九世紀才被「發明」的;英國皇室的很多「古老儀式」,也是維多利亞時代才被系統地建立的。被發明的傳統,往往服務於特定的政治目的(建立民族認同、鞏固政治合法性)。
  • 民族主義歷史(Nationalist History)和「歷史學家的責任(Historian's Responsibility)」: 霍布斯邦對「民族主義歷史(History Written in the Service of Nationalism)」,有最嚴厲的批判。民族主義歷史,通過「選擇性地記憶(Selective Memory)」和「改寫(Rewriting)」過去,建構一個「自古以來的、連續的民族認同(Ancient and Continuous National Identity)」的神話,為當代的民族國家(Nation-State)提供合法性依據。歷史學家,有公共責任,揭示「民族主義歷史(Nationalist History)」的意識形態建構,批判「歷史記憶的政治化(Politicization of Historical Memory)」。
  • 社會史(Social History)和「普通人的歷史(History from Below): 作為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霍布斯邦大力推動「社會史(Social History)」——不只是「偉大人物(Great Men)」和「政治事件(Political Events)」的歷史,而是「普通人(Ordinary People)的日常生活、勞動條件、集體行動和社會变遷」的歷史。「歷史由下而上(History from Below)」,讓「工人、農民、婦女和邊緣群體」,成為歷史的主體(Historical Subjects),而非只是大人物的行動舞台的「背景(Background)」。
  • 馬克思主義和歷史學(Marxism and History): 霍布斯邦終身是馬克思主義者,他誠實地反省了馬克思主義歷史學的成就和局限。馬克思主義,對歷史學最重要的貢獻,是「結構性分析(Structural Analysis)」——揭示了「經濟結構(Economic Structures)、生產關係(Relations of Production)和階級衝突(Class Conflict)」作為歷史驅動力的重要性,讓歷史學超越了「個人的行動(Individual Actions)」和「政治事件(Political Events)」的表面,看見更深的社會結構動力。
  • 後現代主義歷史學的挑戰(Postmodern Challenge to History): 霍布斯邦面對後現代主義(特別是海登·懷特(Hayden White)的「歷史詩學(Metahistory)」)對「歷史客觀性(Historical Objectivity)」的挑戰,持批判性的回應:他承認歷史敘事(Historical Narrative),有其「文學的(Literary)」和「修辭的(Rhetorical)」面向;但他拒絕把歷史,化約為「純粹的敘事建構(Pure Narrative Construction)」——這樣做,讓「歷史否認主義(Holocaust Denial)」和「嚴謹的歷史研究(Rigorous Historical Research)」,在認識論上同等有效,而這是在道德和認識論上都不可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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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論證結構

前提 → 後現代主義的「語言學轉向(Linguistic Turn)」,讓歷史學面臨一個根本性的認識論挑戰:如果所有的歷史文本(Historical Texts),都只是「語言建構(Linguistic Construction)」,沒有直接通達「客觀的過去(Objective Past)」的可能,那麼歷史學,在什麼意義上,仍然是一門「有認識論嚴格性(Epistemological Rigor)」的學科,而非只是另一種「文學形式(Literary Genre)」?

推論 → 霍布斯邦論證,「歷史學的客觀性問題(Objectivity Problem of History)」,不是「客觀 vs. 主觀」的非此即彼(Either-Or)問題,而是一個「程度問題(Degree Problem)」——某些歷史敘述,比其他的更接近過去的真實(More Accurate to the Past),這種「更接近(Closer To)」,是可以被有證據的、批判性的歷史研究所評估的,即使這個評估本身,也是在特定的理論框架和社會位置中進行的。更重要的是,「歷史的客觀性問題」,有其現實的政治後果——「歷史相對主義(Historical Relativism,所有的歷史詮釋都同等有效)」,讓歷史否認主義(Holocaust Denial)和「被發明的民族主義傳統」,得到了認識論的保護傘,而這是不可接受的。

結論 → 歷史學,必須在「承認詮釋的社會性(Social Nature of Interpretation,史學家是社會中的人)」和「堅持證據和批判性評估的標準(Evidence-Based and Critical Standards)」之間,保持其獨特的認識論地位。歷史學家的公共責任,是「批判「被政治建構的歷史記憶(Politically Constructed Historical Memory)」,捍衛「以事實為基礎的集體記憶(Fact-Based Collective Memory)」,讓歷史,成為批判當代政治神話的工具,而非政治神話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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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證據

  • 「被發明的傳統」的歷史案例: 霍布斯邦引用了大量的歷史研究,論證「聲稱「自古以來(Ancient)」的民族文化傳統,往往是在近代(特别是十九世紀的民族主義崛起時期)被「發明(Invented)」的」,如蘇格蘭高地傳統、威爾士德魯伊(Druid)傳統、英國皇室儀式等。
  • 民族主義歷史的具體批判: 霍布斯邦分析了歐洲各地的民族主義歷史(特別是東歐和巴爾幹的民族主義歷史),論證「民族主義歷史(Nationalist History)」如何通過「選擇性記憶(Selective Memory)」,建構「自古以來(Ancient)」的民族認同神話,為現代民族國家的領土主張和政治排除(Political Exclusion,如「少數族裔的驅逐」)提供合法性依據。
  • 馬克思主義歷史學的實践成果: 霍布斯邦引用了「年代四部曲(Ages Series)」中的大量歷史分析,論證「馬克思主義的結構性分析框架,在理解歷史的宏觀動力(Macro-Dynamics of History,如資本主義的全球擴張、工業化的社會後果、工人運動的興起)上,有其不可替代的分析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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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隱含假設

  • 假設一: 霍布斯邦假設,「嚴格的、以證據為基礎的歷史研究(Rigorous, Evidence-Based Historical Research)」,能夠產生比「政治神話(Political Myths)」更接近「過去的真實(Truth of the Past)」的歷史理解——即使「完全的客觀性(Complete Objectivity)」是不可能的。但後現代主義的批評者(如海登·懷特)可能指出,「「更接近過去的真實」」的標準本身,也是在特定的認識論框架(如馬克思主義的結構性框架)中被定義的,而這個框架,也不是「中立(Neutral)」的。
  • 假設二: 霍布斯邦假設,馬克思主義的「結構性分析(Structural Analysis)」,提供了一個比其他框架「更深(Deeper)」地理解歷史的視角——但其他的歷史分析框架(如文化史(Cultural History)、性別史(Gender History)、後殖民史(Postcolonial History))的實踐者,可能指出,馬克思主義的結構性分析,有其「階級中心主義(Class-Centrism)」的盲點——它可能低估了「種族(Race)」、「性別(Gender)」和「文化(Culture)」作為歷史驅動力的獨立重要性。
  • 假設三: 霍布斯邦隱性地假設,「歷史學家的公共責任(Historian's Public Responsibility)」,是「批判民族主義神話(Critique Nationalist Myths)」——但他自己,作為終身的馬克思主義者,是否也在某種程度上,服務於「馬克思主義的政治神話(Marxist Political Myths)」?霍布斯邦終身捍衛蘇聯共產主義(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面對史達林主義暴行的批評,採取了「拒絕完全譴責(Refused to Fully Condemn)」的立場——這是他的歷史學的最大的個人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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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批判評估

具備說服力之處:

霍布斯邦對「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的分析,是他最重要、也最廣泛被接受的學術貢獻之一。通過揭示「聲稱「自古以來」的民族傳統,往往是近代的政治建構」,他為「批判民族主義歷史(Critiquing Nationalist History)」,提供了最有力的學術工具。這個工具,在今天的台灣(面對兩岸的歷史記憶政治)、在任何有民族主義爭議的社會,仍然具有强大的批判性力量。

霍布斯邦對後現代主義歷史學(Pure Narrative Construction)的抵抗,也有其重要的認識論意義。如果「歷史相對主義(Historical Relativism)」成立——所有的歷史詮釋都同等有效——那麼「大屠殺否認主義(Holocaust Denial)」和「嚴謹的歷史研究(Rigorous Historical Research)」,在認識論上,就沒有高下之分。霍布斯邦的立場,讓歷史學保有其「認識論的嚴格性(Epistemological Rigor)」和「道德的責任感(Moral Responsibility)」。

需要誠實面對的不足:

第一,霍布斯邦對蘇聯共產主義的個人立場,是一個嚴重的矛盾。 他一生是英國共產黨員(直到蘇聯解體),面對史達林主義的暴行(大清洗、古拉格)和1956年蘇聯入侵匈牙利,他沒有像許多左翼知識分子那樣,公開地譴責和决裂。一個「批判「被政治建構的歷史神話」的歷史學家,自己卻在某種程度上,「保護了一個政治神話(蘇聯共產主義的歷史進步神話)」——這個矛盾,是霍布斯邦的學術生涯中最難以迴避的批判點。

第二,霍布斯邦的「歷史科學(Historical Science)」,以馬克思主義的「結構性分析(Structural Analysis)」為核心框架,可能低估了「文化、話語和主體性(Culture, Discourse, Subjectivity)」作為歷史驅動力的獨立重要性。 文化史(Cultural History)、後殖民史(Postcolonial History)和性別史(Gender History)的批評者,指出霍布斯邦的歷史,雖然「由下而上(History from Below)」,但仍然是「以經濟和階級為主軸(Economic and Class-Centric)」的,可能低估了「文化認同(Cultural Identity)」和「主體的能動性(Subjectivity and Agency)」的歷史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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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與 i-29 Lab 的連結

Thinkin' Library(系統思考):

霍布斯邦的「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為 Thinkin' Library 增加了最重要的「歷史批判(Historical Critique)」的分析工具。在面對任何宣稱「自古以來(Ancient and Traditional)」的文化實踐、社會規範或政治主張時,現在可以問:「這個「傳統」,真的是「自古以來的(Ancient)」嗎?它是在什麼樣的歷史條件下,被誰、為了什麼目的,「發明(Invented)」的?誰因為這個「傳統」被接受為「自然的(Natural)」而獲益?」這個「傳統的發明批判(Critique of Invented Traditions)」,是 Thinkin' Library 的意識形態批判工具集(和馬克思的「意識形態批判」、薩依德的「東方主義批判」、安德森的「民族主義批判」),最重要的「歷史學維度(Historical Dimension)」的補充。

Beein' Farm(永續行動):

「台灣農業傳統(Taiwan Agricultural Traditions)」,在霍布斯邦的「被發明的傳統」框架下,有一個批判性的重新審視的必要。台灣農業中被宣稱「傳統的(Traditional)」的農業實踐,哪些是真正具有長期歷史根基的(如台灣的水稻種植文化、農業節氣的習俗)?哪些是在日本殖民時期(1895-1945,引入現代農業技術)和國民政府時期(1945-,引入農業推廣體系)被「現代化地重塑(Modernly Reshaped)」的,但被呈現為「傳統的(Traditional)」?種子教室,需要教導農場訪客:「什麼是真正的在地傳統農業知識,什麼是被「發明的農業傳統(Invented Agricultural Traditions)」——兩者,都有其價值,但必須被正確地理解和脈絡化。」

Kreatin' Studio(數位創作):

霍布斯邦的「歷史學家的公共責任(Historian's Public Responsibility,批判政治神話、捍衛事實)」,對 Kreatin' Studio 的創作倫理,有一個重要的啟示:批判閱讀筆記的分享,不只是「學術知識的普及(Popularization of Academic Knowledge)」,也是「批判性公民教育(Critical Civic Education)」的實踐——特別是在假新聞(Disinformation)和歷史記憶政治化(Politicization of Historical Memory)普遍的今天。Kreatin' Studio,通過系統性地分享「被發明的傳統的批判(如台灣的農業傳統、民族主義歷史敘事)」,是霍布斯邦意義上的「公共歷史學家(Public Historian)」角色的數位版本。


三、批判分析:論證的深層問題

問題一:「歷史科學(Historical Science)」,是否真的可能,還是霍布斯邦只是把「馬克思主義框架(Marxist Framework)」的偏見,包裝成「科學(Science)」的外衣?

霍布斯邦論證,嚴格的、以證據為基礎的歷史研究,能夠產生比「政治神話(Political Myths)」更接近「過去的真實(Truth of the Past)」的歷史理解。但批評者(特別是後現代主義者和後殖民主義者)指出:

霍布斯邦的「歷史科學」,以馬克思主義的「生產方式(Mode of Production)」和「階級衝突(Class Conflict)」作為最重要的歷史分析範疇——但為什麼「生產方式」比「話語/論述(Discourse)」、「性別(Gender)」或「文化認同(Cultural Identity)」更重要?這個「重要性的等級(Hierarchy of Importance)」,本身就是一個理論選擇,而非「價值中立的科學標準(Value-Neutral Scientific Standard)」。

霍布斯邦的「歷史科學」,因此,可能不是「無偏見的科學(Unbiased Science)」,而是「馬克思主義偏見的科學化(Scientization of Marxist Bias)」——這不意味著馬克思主義框架沒有洞見(它有,且有重要的洞見),但意味著,宣稱它「比其他框架更科學」,需要更多的自我批判反省。

問題二:「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是否只是「壞的(Bad)」,還是也有其正面的社會功能?

霍布斯邦的「被發明的傳統」分析,往往帶有「揭穿(Debunking)」的批判性語調——揭示「自古以來的傳統」實際上是近代的政治建構,隱性地暗示「一旦被揭穿,這個傳統就失去了其合法性」。

但人類學家(如格爾茨(Clifford Geertz))和社會學家可能指出,「所有的文化傳統,在某種意義上,都是「被發明的(Invented)」」——沒有任何文化傳統,是從天而降的、永遠不變的;所有的傳統,都是在特定的社會條件下,被人們「創造、維護和傳承」的。重要的問題,不只是「這個傳統是「發明的(Invented)」嗎」,而是「這個傳統,對社會成員有什麼樣的意義(Social Meaning)?它是否促進了社群的連結(Community Cohesion)和生命的意義感(Sense of Meaning)?」

「揭穿傳統的發明(Debunking Invented Traditions)」,如果不同時問「這個傳統,對社群成員的意義(Meaning)是什麼」,可能產生一種「啟蒙主義的傲慢(Enlightenment Arrogance)」——以「科學真相(Scientific Truth)」破壞「社群意義(Community Meaning)」,而沒有提供替代的意義框架。

問題三:霍布斯邦的馬克思主義立場,和他對「蘇聯暴行(Soviet Atrocities)」的態度,如何被「揚棄(Aufheben)」?

霍布斯邦終身堅持馬克思主義立場,面對蘇聯的歷史暴行(史達林清洗、古拉格、匈牙利入侵),他的回應,遠比他對「民族主義歷史(Nationalist History)」的批判,更為「辯護性(Apologetic)」。這個矛盾,讓他自己成為了「意識形態影響歷史判斷」的活生生的案例——一個批判「政治神話(Political Myths)」的歷史學家,自己也在「保護一個政治神話(馬克思主義的歷史進步神話)」。

黑格爾的「揚棄(Aufheben)」,可能是理解這個矛盾的框架:霍布斯邦的「馬克思主義歷史學」,有其「正(Thesis,揭示結構性矛盾和意識形態建構的批判力量)」和「反(Antithesis,在面對蘇聯暴行時,意識形態影響了歷史判斷的誠實性)」;「揚棄(Aufheben)」,是:保留霍布斯邦的「結構性批判工具(Structural Critique Tools)」,揚棄他的「馬克思主義政治忠誠(Marxist Political Loyalty)」的認識論污點——使用工具,不複製其局限。


四、思想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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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1

標題:「被發明的傳統:「自古以來」往往是近代的政治建構——批判性地問「這個傳統,是被誰發明的?」」

內容:

霍布斯邦的「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是二十世紀歷史學最重要的分析概念之一。核心洞見:那些宣稱「自古以來(Ancient, Time-Honored)」的文化傳統、儀式和「歷史記憶」,往往不是「真正的」古老傳統的延續,而是在近代(特别是民族主義崛起的十九世紀),被政治力量刻意地「發明(Invented)」、制度化和推廣的——目的,是為現代的政治秩序(民族國家、殖民統治、政治合法性),提供「歷史根源(Historical Roots)」的象徵性支撑。 「被發明的傳統」,不總是「謊言(Lies)」——它們往往真實地回應了社會成員的心理需求(歸屬感、意義感、連續性);但如果它們被用於政治目的(民族主義動員、政治排除、领土主張),歷史學家,有責任揭示其「被發明(Invented)」的性質。

來源: 《論歷史》Eric Hobsbawm

延伸:

「被發明的傳統」,對台灣農業文化的批判性審視,有直接的應用。台灣農業節氣(二十四節氣)、傳統農耕儀式(如插秧節、收穫祭)——哪些是真正延續了數百年的農業文化傳承?哪些是在「農業文化復興」的現代運動中,被「再發明(Reinvented)」和「再表演(Re-performed)」的,服務於「農業旅遊(Agri-Tourism)」或「在地化政治(Localization Politics)」的現代目的?種子教室,需要對這個問題,保持誠實的歷史批判——既尊重真實的農業文化傳承,又不把現代的「農業傳統發明」,包裝成「自古以來的智慧」。

關聯:

  • 安德森「想像的共同體:民族,是「想像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y)」——民族的「歷史(History)」,往往是民族主義的「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的最重要的來源」:霍布斯邦的「被發明的傳統」,和安德森的「想像的共同體(通過印刷資本主義建構的民族認同)」,是同一個「民族主義的歷史建構(Historical Construction of Nationalism)」的互補分析——安德森分析「民族的想像如何被建構(How National Imagination is Constructed)」,霍布斯邦分析「民族的「歷史傳統」如何被發明(How National Historical Traditions are Invented)」;兩者合在一起,提供了理解民族主義最完整的批判分析
  • 索緒爾「語言的任意性:任何「傳統(Tradition)」,都是「任意的(Arbitrary)社會符號慣例」——「被發明的傳統」,是「符號任意性(Arbitrariness of Signs)」在文化歷史中的最具體的表現」:索緒爾的「符號任意性(符號和它的所指之間,沒有自然的必然連結)」,和霍布斯邦的「被發明的傳統(傳統和其聲稱的「古老性」之間,沒有自然的必然連結)」,在「文化符號(Cultural Signs)」的層次,有深刻的共鳴——任何「傳統」,作為一種「文化符號(Cultural Sign)」,都是「任意的社會慣例(Arbitrary Social Convention)」,可以被「發明(Invented)」,也可以被「揚棄(Aufheben,重新詮釋和超越)」
  • 馬克思「意識形態批判:「被發明的傳統」,是「支配階級的意識形態(Ideology of the Ruling Class)」的歷史版本——通過「發明歷史(Inventing History)」,為現代的権力結構,提供「古老性(Antiquity)」的合法性支撑」:馬克思的「意識形態批判(支配階級的思想,以「普遍真理」的形式出現)」,和霍布斯邦的「被發明的傳統(支配力量的政治建構,以「自古以來的傳統」的形式出現)」,是同一個「権力通過文化符號獲得合法性(Power Legitimizes Itself Through Cultural Symbols)」機制的不同層次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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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2

標題:「歷史由下而上:農民、工人和婦女,也是歷史的主體——他們的聲音,和國王的日記同等重要」

內容:

霍布斯邦作為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最重要的實踐貢獻之一,是「社會史(Social History)」和「歷史由下而上(History from Below)」的推動:歷史,不只是「偉大人物(Great Men)」(國王、政治家、軍事將領)的行動史,也是「普通人(Ordinary People)」——工人、農民、婦女、奴隸、殖民地的被統治者——的日常生活史、集體行動史和社會変遷史。這些「無聲的多數(Silent Majority)」,在傳統的「政治事件史(Political Event History)」中,往往只是「大人物行動的背景(Background)」;但他們的生活、勞動、抗爭和夢想,是理解歷史的完整圖像,不可或缺的部分。 「歷史由下而上」,讓歷史,真正地成為「全人類的歷史(History of All Humanity)」,而非「統治者和精英的歷史(History of Rulers and Elites)」。

來源: 《論歷史》Eric Hobsbawm

延伸:

「歷史由下而上」,對 Beein' Farm 的農業歷史觀,有一個根本性的啟示。台灣農業史,如果只是從「農業政策(Agricultural Policy,政府的農業推廣和補貼政策)」和「農業技術(Agricultural Technology,品種改良和機械化)」的角度書寫,就是「自上而下的農業史(History of Agriculture from Above)」。但台灣農業,還有一部「自下而上的農業史(History of Agriculture from Below)」——個別農民如何應對殖民時期的農業政策(日本的糖業政策、水利建設)、戰後的土地改革(對農民的影響)、農業現代化的衝擊(農村人口外流、老農問題)——這部「農民的農業史」,是理解台灣農業困境(小農消失、農村空洞化)最重要的歷史視角。

關聯:

  • 弗雷勒「受壓迫者教育學:「歷史由下而上(History from Below)」,和弗雷勒的「受壓迫者教育(Education of the Oppressed)」,共享同一個認識論立場:被壓迫者(工人、農民、婦女),有其有效的知識(Valid Knowledge),不只是受教育和被研究的對象,也是知識的主體和歷史的創造者」:弗雷勒和霍布斯邦,從教育學和歷史學兩個角度,共同論證「底層(Bottom)」的知識和經験,有其獨立的認識論價値——弗雷勒說「農民,有其在生活中產生的知識(Experiential Knowledge)」;霍布斯邦說「農民,是歷史的主體(Historical Subjects)」——兩者合在一起,是「農業知識的民主化(Democratization of Agricultural Knowledge)」最重要的理論基礎
  • 薩依德「東方主義:「由下而上的歷史(History from Below)」,在後殖民語境下,意味著讓「被殖民者的聲音(Voice of the Colonized)」進入歷史——這是薩依德「批判東方主義(Critiquing Orientalism)」的歷史學版本」:薩依德批判「東方主義(Orientalism,西方通過「他者化(Othering)」建構「東方」的話語體系)」,和霍布斯邦的「歷史由下而上(讓被統治者的聲音進入歷史)」,在「拒絕「自上而下(Top-Down)」的歷史書寫(帝國的、精英的、支配性的歷史)」這個認識論立場上,有深刻的共鳴——兩者都主張,歷史的完整圖像,需要包含「被壓迫者的聲音(Voice of the Oppressed)」
  • 布赫迪厄「習性(Habitus):普通人(農民、工人)的「習性(Habitus,被社會化塑造的慣性傾向)」,是「歷史由下而上」的微觀層次的表現——「習性」,是個人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體現和再生產「宏觀的歷史結構(Macro Historical Structures)」的機制」:布赫迪厄的「習性(Habitus,個人通過社會化過程,把宏觀的社會結構「體現(Embodied)」在日常行為和傾向中)」,是「歷史由下而上」的微觀社會學版本——霍布斯邦在宏觀層次(整個階級和社會運動的集體行動)研究「普通人的歷史」;布赫迪厄在微觀層次(個人的日常行為和傾向,如何體現社會結構)研究「普通人的社會學」——兩者合在一起,提供了「從宏觀到微觀(Macro to Micro)」最完整的「普通人的社會歷史分析(Social Historical Analysis of Ordinary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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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3

標題:「歷史學家的公共責任:在假新聞和政治神話橫行的時代,批判「被政治建構的記憶」,是最重要的公民行動之一」

內容:

霍布斯邦強調,歷史學家,不只是學術的專業人員(Academic Professionals),也是「公共知識分子(Public Intellectuals)」,有其「公共責任(Public Responsibility)」。在「歷史記憶(Historical Memory)」被政治力量所操控(通過「被發明的傳統」和「民族主義歷史」)的時代,歷史學家的公共責任,是「捍衛以事實為基礎的歷史(Fact-Based History)、批判政治化的歷史神話(Politically Constructed Historical Myths)」。這個公共責任,在「假新聞(Disinformation)」和「集體記憶的政治化(Politicization of Collective Memory)」普遍的今天,比霍布斯邦的1990年代,更加迫切——任何有批判性歷史意識(Critical Historical Consciousness)的人,都有一個「公民歷史學家(Citizen Historian)」的公共責任:批判「歷史的政治神話」,保衛「以事實為基礎的集體記憶」。

來源: 《論歷史》Eric Hobsbawm

延伸:

「歷史學家的公共責任」,對 Kreatin' Studio 的創作方向,有一個重要的使命感補充。Kreatin' Studio,通過批判閱讀筆記的系統性分享,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個「公民歷史學家(Citizen Historian)」的數位實踐——不只是「分享有趣的思想(Sharing Interesting Ideas)」,也是「批判歷史神話(Critiquing Historical Myths)」和「保衛批判性思維(Defending Critical Thinking)」的公共行動。在台灣兩岸歷史記憶的政治場景中,能夠以「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和「民族主義歷史(Nationalist History)」的批判框架,分析台灣的歷史論述,是 Kreatin' Studio 最重要的「公民教育(Civic Education)」功能之一。

關聯:

  • 波普「開放社會的批判理性主義:歷史學家的「批判(Critique,以證據挑戰歷史神話)」,和波普的「批判理性主義(Critique,以證據挑戰科學理論)」,共享同一個認識論倫理:以「可證偽性(Falsifiability)」和「批判的開放性(Critical Openness)」,反对「不可挑戰的真理(Unchallengeable Truths,無論是政治神話還是偽科學)」」:波普的「批判理性主義(以批判和證偽推進知識)」,和霍布斯邦的「歷史學家的公共責任(以批判揭示歷史神話)」,在「批判,是對「不可挑戰的真理」的最重要的公民行動」這個核心上,有深刻的共鳴——波普面對的「不可挑戰的真理」,是「歷史主義(Historicism,聲稱掌握歷史必然性)」和「偽科學」;霍布斯邦面對的「不可挑戰的真理」,是「民族主義歷史神話(Nationalist Historical Myths)」
  • 勒龐「群眾心理:「歷史神話(Historical Myths,如「自古以來的民族傳統」)」,是通過「意象(Images)和重複(Repetition)」,形成「群眾信念(Crowd Beliefs)」的最重要的文化機制之一——批判歷史神話,就是破解「群眾信念的意象(Images of Crowd Beliefs)」」:勒龐的「群眾信念通過意象和重複形成(Crowd Beliefs Formed through Images and Repetition)」,和霍布斯邦的「歷史神話通過被發明的傳統形成(Historical Myths Formed through Invented Traditions)」,在「群眾的集體信念,是通過反覆的文化符號(Cultural Symbols)所建構的,而非通過理性論證」這個核心洞見上,形成最深刻的跨學科對話——歷史神話(霍布斯邦),正是「群眾心理操控(Crowd Psychology Manipulation,勒龐)」的最持久、最深入文化肌理的形式
  • 艾德勒「分析閱讀:批判「被政治建構的歷史(Politically Constructed History)」,需要「分析閱讀(Analytical Reading)」的能力——先理解歷史論述的論證結構,再評估其證據,再進行批評(「先理解,再評斷」)」:艾德勒的「分析閱讀(先理解論證,再評估證據,再進行公平的批評)」,在「批判歷史神話(Critiquing Historical Myths)」的公民行動中,是最重要的方法論工具——不是「情緒性地拒絕(Emotionally Rejecting)」任何挑戰自己歷史観的論述,而是「以分析閱讀的嚴格性(Analytical Rigor),批判其論證結構和證據基礎(Critique Argument Structure and Evidence Base)」,才是「批判性公民歷史學家(Critical Citizen Historian)」的正確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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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 #4

標題:「歷史是理解現在的工具:不理解歷史,就無法理解今天的結構性困境——農業、教育、社會,都有其歷史積累的形成」

內容:

霍布斯邦最核心的歷史學信念,是「歷史(History),是理解現在(Present)最不可缺少的工具」——現在的社會結構(不平等、農業困境、民主的脆弱性),不是「天然的(Natural)」或「不可改變的(Unchangeable)」,而是「有其歷史形成過程的(Historically Constituted)」。理解這個「歷史形成過程(Historical Formation Process)」,是理解「如何改變(How to Change)」的前提——因為「改變,需要理解現實的歷史必然性(Historical Necessities of Reality,馬克思)」,而不只是「提出更好的規範(Better Norms)」。歷史思維(Historical Thinking),讓我們看見:「現在的困境(Present Predicaments)」,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其結構性的歷史積累;改變這個困境,需要在理解其歷史根源的基礎上,採取有結構意識(Structurally-Aware)的行動。

來源: 《論歷史》Eric Hobsbawm

延伸:

「歷史是理解現在的工具」,讓我對 i-29 Lab 的三個支柱,有了一個更深的歷史脈絡的自覺。Thinkin' Library 的每一個「批判閱讀」,不只是對「思想的純粹分析(Pure Analysis of Ideas)」,也是對「產生這些思想的歷史條件(Historical Conditions that Produced These Ideas)」的理解——羅爾斯的正義論,是在二戰後(歷史條件)、冷戰的政治背景(歷史脈絡)下產生的;波普的開放社會,是對法西斯主義的歷史回應;馬克思的資本論,是對工業革命(歷史條件)的批判分析。理解思想的「歷史性(Historicity)」,讓 Thinkin' Library 的批判閱讀,更完整。

關聯:

  • 馬克思「歷史唯物論:「歷史是理解現在的工具(霍布斯邦)」和「物質的歷史條件決定現在的社會結構(馬克思)」,是同一個「歷史思維(Historical Thinking)」的實踐和理論基礎」:馬克思和霍布斯邦,共享「理解現在,必須理解歷史(Understanding the Present Requires Understanding History)」的核心信念——馬克思提供了「理解歷史的理論框架(生產方式和生產關係)」,霍布斯邦提供了「用這個框架分析具體歷史(Concrete Historical Analysis)」的實踐範例
  • 科根《世界經濟10000年》「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cy):理解現在的農業、經濟和制度困境,需要理解其歷史的路徑依賴(Historical Path Dependencies)——每一個現在的困境,都有其歷史積累的足跡」:科根的「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cy,現在的經濟和制度選擇,受到過去的歷史路徑的強力制約)」,是霍布斯邦的「歷史是理解現在的工具(History is the Tool for Understanding the Present)」的經濟歷史學版本——台灣農業的「小農困境(Small Farmer Predicament)」,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其「歷史路徑依賴(Historical Path Dependencies,日本殖民時期的農業政策、戰後的土地改革、農業現代化的推進方式)」的積累;理解這個路徑依賴,是找到改革槓桿點的前提
  • 波普「漸進社會工程:真正有效的「漸進改革(Piecemeal Reform)」,需要「歷史思維(Historical Thinking)」的支撑——理解「為什麼現在是這樣(Why the Present is as it is,歷史的必然性)」,才能設計「真正有效的小步驟改革(Effective Piecemeal Reform)」,而非「脫離歷史條件的空想改革(Utopian Reform Detached from Historical Conditions)」」:波普的「漸進社會工程(Piecemeal Social Engineering,小步驟的、可修正的改革)」,和霍布斯邦的「歷史思維(歷史是理解現在的工具)」,在「有效的社會改革,必須建立在對「現在的歷史必然性(Historical Necessities of the Present)」的深刻理解上」這個基礎上,形成最重要的方法論對話——波普提供「改革的原則(漸進、可修正)」,霍布斯邦提供「理解改革對象的工具(歷史分析)」

五、結語:沒有歷史意識,就沒有真正的批判性思維

霍布斯邦,一生相信「歷史是理解現在的工具」。他在95歲去世之前,寫了最後一本書《如何改變世界:馬克思和馬克思主義的故事(How to Change the World: Reflections on Marx and Marxism)》——一個老歷史學家,在生命的最後,仍然試圖理解「什麼樣的歷史理解,才能讓世界真正地改變」。

讀完《論歷史》,我對 Thinkin' Library 的整個批判閱讀系統,有了一個更深的歷史自覺:

每一個「思想(Idea)」,都有其「歷史性(Historicity)」——它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產生,服務於特定的歷史需求,並在歷史的流動中,被持續地重新詮釋和「揚棄(Aufheben)」。 批判閱讀,如果沒有歷史意識(Historical Consciousness),就可能把「歷史性的思想(Historically-Specific Ideas)」,誤解為「普遍的真理(Universal Truths)」——而這,正是「被發明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s)」最危險的形式:把「特定歷史條件下產生的思想」,偽裝成「自古以來的智慧(Ancient Wisdom)」。

對 i-29 Lab:

Thinkin' Library 需要「歷史意識(Historical Consciousness)」,讓每一個批判閱讀洞見,都在其歷史條件中被理解,而非被抽象地「永恆化(Eternalized)」。

Beein' Farm 需要「農業歷史意識(Agricultural Historical Consciousness)」,理解台灣農業困境的歷史根源,讓農場的實踐,成為對這個歷史的有意識的回應,而非只是「個人的田園夢想(Personal Pastoral Dream)」。

Kreatin' Studio 需要「公民歷史學家的責任(Citizen Historian's Responsibility)」,批判「被政治建構的歷史神話(Politically Constructed Historical Myths)」,保衛「以事實為基礎的集體記憶(Fact-Based Collective Memory)」。

霍布斯邦說:「歷史學家,是職業的記憶者。」在一個集體記憶被政治力量所操控的時代,每一個「批判性的閱讀者(Critical Reader)」,都是業餘的記憶者——記住歷史,才能不被歷史的幽靈所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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